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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瞳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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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279章 青林夜話 竹簡秘文

茶館內一時有些混亂。徐茂才咳血不止,面色灰敗,顯然內腑受了震盪,且氣急攻心。幾個年輕書生手足無措,茶館掌櫃急得團團轉,他這小小茶館,可經不起什麼變故。

凌邪三人走上前。凌邪對那幾個年輕書生微微拱手:“幾位兄臺,在下略通醫理,可否讓在下為徐先生診治一二?”

書生們見凌邪氣度沉穩,雖衣著簡樸但眼神清正,又帶著兩位容貌氣質不俗的女子,不似歹人,猶豫了一下便讓開。為首一人還禮道:“有勞先生了,徐先生他……”

凌邪不再多言,在徐茂才身旁蹲下。他沒有動用混沌之氣,那力量屬性與文氣相沖,容易暴露。而是指尖凝聚了一絲極為精純、源於《噬天魔神訣》熔鍊特性轉化而來的、中正平和的生機能量,輕輕點在徐茂才胸前幾處要穴,助其理順淤堵的氣血,平復震盪的內腑。

同時,他以神念傳音白清薇。白清薇會意,取出一枚清微山常用的溫和療傷丹藥,捏碎化入一杯清茶中,遞給旁邊書生:“這是安神順氣的藥茶,快喂徐先生服下。”

丹藥清靈,配合凌邪的疏導,徐茂才蒼白的臉色很快恢復了一絲血色,劇烈的咳嗽也平緩下來。他喘息片刻,渾濁的眼睛看向凌邪,掙扎著想坐起:“多……多謝這位先生援手。”

“徐先生不必多禮,安心調息。”凌邪扶住他,目光自然地落在他手中緊握的破損竹簡上,“先生為護典籍真義,不惜己身,令人敬佩。只是不知,這卷竹簡……”

提到竹簡,徐茂才眼中再次燃起光芒,小心翼翼地將竹簡捧起,語氣激動又帶著痛惜:“此乃家傳殘卷,據先祖所言,是上古‘守藏吏’一脈流落民間的抄錄本,記載了一些罕為人知的先賢微言與上古記事。其中有一段關於‘文以載道,氣運山河’的論述,與現今流傳的註疏大相徑庭,卻更貼近古意!我便是據此,指出那‘博古齋’新收註疏的謬誤,誰料他們……”

守藏吏?凌邪心中一動。界巡令的前主人守一,便是上古護界盟成員,其職責似乎也包括記錄與傳承。這“守藏吏”莫非是護界盟在琅霄域對應的文職傳承?若真如此,這竹簡的價值恐怕遠超尋常古籍。

“先生可否借在下一觀?”凌邪問道,語氣誠懇,“在下對上古經義也略有興趣。”

徐茂才略一猶豫,但想到對方剛救了自己,且氣度不凡,不似那等覬覦古籍的奸商,便將竹簡遞過,叮囑道:“先生小心,此簡年歲久遠,已十分脆弱。”

凌邪接過竹簡,入手微沉,竹片溫潤,顯然經常被人摩挲。他小心展開破損處,混沌雷瞳無聲運轉,仔細“閱讀”其上那些以古篆書寫的文字。果然,文字內容深奧,涉及對“文氣”本質的探討,其中一句“文非虛言,乃天地秩序之紋,人心正氣之顯,聚則成運,散則化氣,鎮邪祟,定山河”,隱隱與他所知的“秩序之錨”、“文氣本源”之說相合。

更關鍵的是,在幾個關鍵古篆的筆畫轉折處,他“看”到了極其微弱的、與界巡令同源的古老禁制痕跡!這絕非後世偽造,而是真正經歷過上古時代、承載過特殊使命的古物!

“好一篇微言大義!”凌邪合上竹簡,由衷讚歎,“徐先生家學淵源,令人歎服。此簡所載,確是真知灼見。”

得到認可,徐茂才激動得鬍鬚微顫:“先生果然也是同道中人!可惜……可惜這簡已損,我又得罪了‘博古齋’和府學教諭,恐怕……恐難保全了。”說著,神色又黯然下來。

“先生不必憂心。”凌邪將竹簡小心遞迴,“世間自有公道。那‘博古齋’以偽亂真,仗勢欺人,未必就能一手遮天。先生今日受傷,還需好生休養。不知府城秋闈在即,先生可還要前往?”

徐茂才苦笑:“功名於我如浮雲。但府城‘文華閣’藏書浩瀚,或有能印證此簡、補全殘缺的線索。我本欲前往查閱,如今……”他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樣子,搖了搖頭。

“既如此,先生若不嫌棄,可與我等同行。”凌邪發出邀請,“我等亦欲往府城一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至於那‘博古齋’之事,或可從長計議。”

徐茂才聞言,驚訝地看著凌邪三人,見他們神色真誠,不似作偽,心中感動,掙扎起身,深深一揖:“萍水相逢,先生高義,徐某感激不盡!只是……那‘博古齋’背後……”

“無妨。”凌邪淡淡一笑,“路見不平罷了。先生先隨我們尋個安靜處歇息療傷,再從長計議。”

當下,由一位熟悉地形的年輕書生引路,凌邪三人攙扶著徐茂才,離開了茶館,在集鎮邊緣尋了一處清靜、乾淨的小客棧住下。凌邪又暗中以混沌之氣為徐茂才疏通了一次經絡,確保其傷勢無礙。

安頓好後,已是傍晚。凌邪讓雲芷鳶和白清薇在房中休息,自己與徐茂才在客棧後院一株老槐樹下對坐。月色清朗,文氣氤氳,倒是別有一番意境。

徐茂才精神好了許多,對凌邪更是感激敬佩,話語也多了起來。從他的講述中,凌邪對琅霄域的瞭解進一步加深。

琅霄域以“書院”體系為尊,最高學府便是超然物外的“琅霄書院”,其下各府、州、縣皆設官學,民間亦有無數私塾、書院。修行的核心便是“養文氣”,透過研讀經典、明悟道理、砥礪品行、甚至著書立說來積累。文氣深厚者,不僅延年益壽,更能以文氣驅物、佈陣、攻防,言出法隨。科舉功名(童生、秀才、舉人、進士)不僅是身份象徵,更與文氣修為、乃至所能調動的部分天地文氣許可權直接掛鉤。

“博古齋”是文淵府城最大的古籍商行之一,背景複雜,與府學乃至更高層的某些人物都有利益往來。徐茂才此次觸怒他們,恐怕不只是“偽註疏”那麼簡單,更可能觸及了某些人透過操控經典解釋權來謀利的根本。

“凌先生,”徐茂才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觀先生並非常人,雖斂氣功夫了得,但偶爾流露的氣度,絕非尋常書生。您助我,恐怕不單是路見不平吧?”

凌邪看了他一眼,這位耿直的書生,倒也敏銳。他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為徐茂才斟了一杯茶,坦然道:“徐先生慧眼。在下確有所求。我對上古之事,尤其是‘文氣起源’、‘秩序之本’頗感興趣。先生家傳竹簡所載,以及‘守藏吏’一脈的傳承,或許能為我解惑。作為交換,我可助先生解決‘博古齋’的麻煩,並儘可能尋得補全竹簡之法。”

徐茂才沉默片刻,苦笑道:“我徐家世代守藏,到我這代早已沒落,只剩幾卷殘簡和一點祖訓。先生所求,我未必能滿足。但先生救命之恩,又志在探究真知,非為私利,徐某願傾盡所知,以報萬一。至於‘博古齋’……”他搖搖頭,“若能護住祖傳之物,澄清真偽,於願足矣,不敢奢求其他。”

“足夠了。”凌邪點頭,“請先生先為我講講,這‘守藏吏’一脈,以及竹簡中提及的‘文以載道,氣運山河’的具體含義,還有……先生可知‘文氣本源’之說?”

徐茂才精神一振,談到這些,他眼中疲憊盡去,彷彿換了個人。他正襟危坐,緩緩道來:

“據先祖手札零星記載,‘守藏吏’並非官職,而是一個古老傳承的稱謂,源自上古某個致力於守護文明火種、記錄天地變遷的隱秘組織。其成員散落各方,以不同身份存世,唯一使命便是確保真正的知識不被湮滅,不被曲解。我家先祖,便是其中一員,負責琅霄域部分典籍的儲存與傳承。”

“至於‘文以載道,氣運山河’……”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捲殘簡,就著月光,指向其中一段文字,“先祖認為,最初的‘文’,並非文字,而是天地執行的規律、萬物存在的理則,是‘道’的顯化。先賢觀天察地,將這些規律理則以特定方式(如卦象、符文、後來是文字)記錄下來,便成了‘經典’。真正的經典,本身就蘊含著‘道’的力量,能聚集人心正氣,調和地脈靈機,形成‘文氣’。文氣匯聚,上應天星,下安地脈,便能形成一方地域的‘氣運’,鎮壓邪祟,滋養萬物,這便是‘氣運山河’。”

這與凌邪之前的猜測和墨老的暗示完全吻合!文氣果然是人為引導凝聚的“秩序之錨”的一部分,是維持九霄界穩定的重要力量!

“那‘文氣本源’呢?”凌邪追問。

“此說更為縹緲。”徐茂才沉吟道,“先祖手札曾提及,在琅霄域大地深處,或與某處上古‘文心聖地’相連,存在著一處‘文氣泉眼’或‘本源祖脈’,那是整個琅霄域文氣的最終源頭,也是‘秩序之紋’最集中的體現。但具體所在,早已失傳,只留下些隱語謎題,非大機緣、大智慧者不可尋。據說,歷代只有對文道做出劃時代貢獻、得到天地認可的大儒聖賢,才能在冥冥中感應到一絲本源氣息,借其力量著書立說,澤被蒼生。”

文心聖地?本源祖脈?凌邪將這些關鍵詞記下。看來,想要接觸乃至熔鍊文氣本源,絕非易事,需得從長計議,或許得從這“守藏吏”傳承和那些失傳的隱語謎題入手。

“徐先生家中,可還有其他先祖手札或相關記載?”凌邪問。

徐茂才黯然:“大部分都已散佚,只剩這卷殘簡和幾本無關緊要的雜記。不過……”他忽然想起什麼,“先祖手札最後一頁,似乎畫著一幅簡陋的地圖,標註著‘藏真於野,文光自現’八字,還有幾個古怪的符號。我一直不解其意,或許……與那失傳的‘文心聖地’線索有關?那頁手札我藏於鄉間老宅隱秘處,未曾帶出。”

凌邪眼中精光一閃。這或許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不知先生老宅在何處?我等明日護送先生回府城前,可否先往老宅一觀?”凌邪提議。

徐茂才想了想,點頭道:“老宅就在青林鎮西三十里的徐家村,早已無人居住,荒敗了。先生若感興趣,明日一早我們便可前去。只是路途偏僻,恐有不便。”

“無妨。”凌邪道。

又交談片刻,瞭解了更多琅霄域風土人情和文華閣等處的資訊後,夜色已深。凌邪送徐茂才回房休息,自己也回到與雲芷鳶、白清薇相鄰的房間。

他將與徐茂才的談話內容告知二女。

“守藏吏……文心聖地……看來這琅霄域的奧秘,比我們想的更深。”雲芷鳶若有所思,“我的血脈記憶裡,似乎對‘秩序之紋’有些模糊印象,那似乎是構成世界最基礎的‘理’的顯化。若能參悟,對掌控自身力量、平衡聖心妖皇也有大益。”

白清薇則道:“‘博古齋’勢力不小,我們需小心應對。幫助徐先生,或許能以此為切入點,接觸琅霄域的文人階層,但也要防備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凌邪點頭:“明日先去徐家村,檢視那頁先祖手札。若真有線索,或可順藤摸瓜。至於‘博古齋’,視情況而定,首要目標是獲取我們需要的資訊和機緣,不宜過早暴露全部實力,但若對方欺人太甚,也不必客氣。”

他走到窗邊,望向琅霄域清澈的夜空。懷中冰鳳玉佩再次傳來一絲微涼,彷彿在回應他的思念。

洛雪,等我。待我在此地站穩腳跟,尋得力量之源,定會去找你。

而此刻,遠在文淵府城,“博古齋”後堂密室中,一個面容富態、眼神精明的錦袍老者,正聽著手下彙報。

“……青林鎮傳來的訊息,徐茂才被幾個外鄉人救走了,住進了悅來客棧。其中一男兩女,男的像是書生,氣度不凡,女的也非尋常。他們似乎有意插手此事。”

錦袍老者,正是“博古齋”掌櫃,賈仁義。他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中的玉扳指,眼中寒光一閃:“外鄉人?查清楚底細了嗎?”

“正在查,暫時沒有頭緒。不過……其中一人,似乎對徐茂才那破竹簡很感興趣。”

“哦?”賈仁義放下扳指,“那竹簡……府學周教諭也提過,說可能涉及一些上古隱秘,讓我們務必弄到手。那幾個外鄉人……不管他們是誰,敢擋‘博古齋’和周公的路,就得讓他們知道,在文淵府,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低聲吩咐了幾句,手下領命而去。

密室重歸寂靜,賈仁義望向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畫中題著“文以載道”四個大字,落款赫然是“周文遠”——正是府學那位與他交好的教諭。

“文以載道?呵呵,載的是誰的道,可得看筆在誰手裡。”賈仁義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陰冷。

琅霄域的夜,看似平靜,卻已暗流湧動。凌邪三人的到來,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註定要激起層層漣漪。而那捲看似不起眼的破損竹簡,或許正連線著塵封萬古的驚人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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