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卷山外,夜涼如水。遠離了石林那詭譎的迷霧與地底的蒼涼祭壇,重新呼吸到山林間清冽的空氣,恍如隔世。
四人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澗,佈下簡單的隱匿陣法,暫作休整。激戰後的疲憊與傷勢,需要時間平復;而那“啟明之賜”帶來的浩瀚感悟與嶄新使命,更需靜靜消化。
凌邪盤坐於一塊溪邊青石上,體內《混沌帝經》與《噬天魔神訣》同時緩緩運轉。混沌熔爐虛影在丹田內若隱若現,爐壁上新添了幾分玄奧的紋路,那是煉化穢淵之種核心邪力、承受文明悲念衝擊後留下的印記,亦是其更加穩固、更具潛力的證明。“啟明之賜”帶來的文明演化感悟,如同涓涓細流,不斷融入他對“熔鍊萬法”之道的理解中,讓他對未來的道路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篤定。
只是,右臂骨骼上那截斷古短刃傳來的冰冷沉寂感,以及冥冥中與“啟明源光”那一絲微弱的聯絡,都提醒著他,前路絕非坦途。歸墟的陰影、逆生教的陰謀、凌太虛的萬古佈局、九霄本源的秘密……如同一張巨大的網,而他已身處網中。
雲芷鳶坐在不遠處,閉目調息。涅盤心焰在體內溫順流淌,修復著損耗,淬鍊著血脈。那“啟明之賜”中關於“守護”與“犧牲”的至高文明美德,深深烙印在她的聖心之中,讓她眼中的金紅光芒愈發內斂而堅定。她偶爾抬眸,望向凌邪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擔憂。這一路行來,他揹負得太多,傷痕累累,卻始終步履不停。
白清薇恢復得最快,她正協助徐茂才處理一些外傷,同時低聲交流著方才的見聞與守碑人傳承的體悟。她臉上少了些往日的活潑,多了幾分沉穩,顯然千卷山之行與“啟明之賜”讓她成長良多。
徐茂才的氣色好了許多,手中那修復大半的心燈簡散發著溫潤的乳白光暈。他眼神清明而專注,正將一些重要的資訊記錄在隨身攜帶的玉簡上。他已明確了自己的使命——守護琅霄域的“啟明本源”遺澤(雖然大部分仍深藏於祭壇),並以守碑人的身份,探尋其他文氣本源線索,為最終前往萬霄域“文心聖地”做準備。
“凌公子,”徐茂才記錄完畢,轉向凌邪,拱手正色道,“此次千卷山之行,多虧三位鼎力相助,方能挫敗逆生教陰謀,淨化先民遺澤,更讓在下得承完整傳承。大恩不言謝,守藏一脈銘記於心。”
凌邪睜開眼,擺了擺手:“徐先生言重了,守望相助,分內之事。只是接下來,徐先生有何打算?”
徐茂才略一沉吟,道:“按‘啟明’遺念所託,我需留守琅霄域,一方面繼續淨化、穩固石林下的遺澤封印,防止逆生教捲土重來;另一方面,需動用守碑人傳承與文華閣的力量,探尋琅霄域內其他可能存在的文氣節點,以及……通往其他界域、尤其是萬霄域的可能線索。”他看向凌邪,“凌公子胸懷大志,欲‘集九霄本源,融萬界之法’,此路艱險異常,卻也是應對未來大劫的可能希望。若公子不棄,徐某願盡綿薄之力,為公子蒐集各域文氣本源資訊,並透過心燈簡與文氣網路,保持聯絡。”
這無疑是極大的助力。守碑人一脈傳承久遠,對九霄文氣分佈與秘辛的瞭解,遠超常人。有徐茂才作為資訊渠道,凌邪未來的行動將更有方向。
“求之不得,多謝徐先生!”凌邪鄭重道謝。
白清薇也開口道:“凌師兄,雲師姐,我也需返回清微山一趟。此行經歷,尤其是關於逆生教、歸墟以及上古文明遺澤的資訊,至關重要,必須稟明師門。或許……清微山傳承中,也有關於其他界域本源或對抗寂滅之潮的記載。待我回山覆命後,若有機會,再尋機與你們匯合。”她看向凌邪的目光帶著不捨,但更清楚自己現階段的能力,跟隨凌邪闖蕩更危險的區域,恐成拖累。
凌邪理解地點頭:“清薇師妹一路保重。返回文淵府後,可與嶽震衛長他們同行,安全更有保障。代我向貴派師長問好,他日若有需要,凌邪定義不容辭。”
就在幾人商議後續安排之時,凌邪懷中的冰鳳玉佩,毫無徵兆地,再次傳來波動!
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平穩的微涼,或是帶著祝福與擔憂的感應。而是一陣急促的、斷續的、彷彿隔著極其遙遠距離與重重阻隔傳來的……冰冷刺痛感!其中更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屬於洛雪本身的、帶著焦慮與緊迫的精神意念碎片!
“……凌…邪…小心…冰…淵…覺醒…速來…星…圖…”
意念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危急!
凌邪臉色驟變,猛地捂住胸口,那裡彷彿被冰錐刺中,傳來真實的寒意與心悸!
“洛雪!”他失聲低呼。
雲芷鳶瞬間察覺到他氣息的劇烈波動,閃身來到他身邊:“怎麼了?玉佩有異?”
凌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玉佩取出。只見原本溫潤剔透的冰藍色玉佩,此刻表面竟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不斷流轉的灰白寒氣,玉佩中心那一點冰晶般的光華,正在明滅不定地急促閃爍,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是洛雪……她那邊出事了!有危險!她在呼喚我,不,是在警示我!”凌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死死盯著玉佩,“‘冰淵’、‘覺醒’、‘速來’、‘星圖’……她傳遞的資訊很模糊,但情況肯定非常緊急!”
雲芷鳶看著凌邪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焦急與擔憂,心中輕輕一嘆,卻沒有絲毫嫉妒或不悅,只有感同身受的緊迫。她握住凌邪的手臂,沉聲道:“別慌!玉佩聯絡未斷,說明洛雪姐姐暫時應該還無性命之憂。她提到‘星圖’,是不是指前往她所在冰原星域的星路圖?”
“星路圖……”凌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跨星域傳送,絕非易事。尋常的傳送陣根本無法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需要特定的星際傳送古陣,或者……掌握星空座標,以超絕修為橫渡虛空!後者顯然不是現在的他能做到的。
“界巡令!”他忽然想起守一殘魂贈與的那枚古樸令牌,“守一前輩曾說,界巡令是護界盟客卿信物,可感應上古盟約遺蹟,或許……也記載了一些上古留存下來的、連線不同界域甚至星域的隱秘傳送點或路徑?”
他立刻取出界巡令,神識沉入其中。令牌古樸,並無太多靈光,但當凌邪將心神投入,並刻意聯想“冰原星域”、“洛雪”、“冰鳳血脈”等關鍵詞時,令牌內部一處極其隱秘的角落,竟真的微微一亮,浮現出一幅殘缺的、由星光與線條構成的簡易圖譜!
圖譜非常模糊,大部分割槽域暗淡無光,只有兩條線路微微亮起。一條指向他們現在所在的琅霄域大致方位(可能感應到了附近的文氣節點或上古遺蹟),另一條……則指向一個極其遙遠、方位難辨的、散發著微弱冰藍光點的區域!旁邊還有兩個幾乎磨滅的古字——“北…極…”
“北極?難道是‘北極冰原星域’?”白清薇湊過來,看著那殘缺星圖猜測道,“古史中有零星記載,九霄界之外,廣袤星海中,確實存在一些獨立的星域或破碎世界。北極冰原星域,傳聞是極寒之地,生存著冰系生靈與古老傳承……與洛雪姑娘的冰鳳血脈和冰皇傳承,倒是吻合!”
“星圖所指,或許就是洛雪所在的大致方向。但這星圖太殘缺,只有大致指向,沒有具體座標和路徑,更別提如何抵達了。”徐茂才皺眉道。
“有方向,總比盲目尋找好。”凌邪握緊界巡令和冰鳳玉佩,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火焰,“洛雪身處險境,我絕不能置之不理。既然她傳訊示警,必然有必須讓我前去的理由。這冰原星域,我必須去!”
他看向徐茂才和白清薇:“徐先生,清薇師妹,尋找洛雪刻不容緩。琅霄域後續事宜,以及與其他界域的聯絡,就拜託二位了。尤其是清薇師妹,返回清微山後,煩請留意是否有關於星際傳送、北極星域或‘冰淵’相關的古籍記載。”
他又看向雲芷鳶,還未開口,雲芷鳶便已斬釘截鐵道:“我與你同去。你的傷勢未愈,前路未知,多一人照應總是好的。我的凰炎對寒冰環境或許也有剋制之效。況且……”她頓了頓,眼神清澈而堅定,“洛雪姐姐有難,我豈能坐視?”
凌邪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重重點頭:“好!”
事不宜遲,既然決定前往冰原星域尋找洛雪,下一步便是尋找具體的跨星域方法。
“星際傳送古陣,九霄界內或許還有留存,但定然掌握在頂級勢力手中,且啟動條件苛刻。”徐茂才思索道,“文華閣古籍中或許有蛛絲馬跡,但需要時間排查。另一個可能……萬霄域。作為九霄核心,萬古以來匯聚各方勢力與傳承,那裡存在星際傳送陣的可能性最大。而且,‘啟明’遺念也提及,九霄文氣中樞在萬霄域,欲尋文心也需前往。或許……你們可先前往萬霄域,一方面尋找傳送陣,一方面也探查文氣中樞之秘,為日後做準備。”
前往萬霄域?
凌邪目光微凝。萬霄域是最終舞臺,匯聚所有矛盾與秘密,必然更加危險。但現在洛雪情況緊急,而萬霄域作為最可能找到跨星域方法的地方,似乎成了不得不去的選擇。
“看來,繞不開萬霄域了。”凌邪深吸一口氣,“只是,如何前往萬霄域?我記得季閣主曾言,萬霄域超然物外,尋常界域通道難以抵達。”
“此事,或許可藉助文華閣與琅霄書院的力量。”徐茂才道,“文華閣有定期前往萬霄域交流、採購特殊典籍與資源的渠道。我可修書一封,向季閣主說明情況,請求他為你們安排,以文華閣尋文使或交流學者的身份,搭乘前往萬霄域的‘跨域雲舟’。只是……萬霄域審查嚴格,且勢力盤根錯節,你們需小心行事。”
這無疑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計議已定,眾人不再耽擱。徐茂才當即以特殊手法傳訊迴文淵府,簡述情況並請求季文淵協助。白清薇也表示會盡快返回清微山,動用師門力量幫忙查詢相關資訊。
凌邪和雲芷鳶則抓緊最後的時間調息恢復,等待文華閣的迴音。
夜色漸深,山風嗚咽。凌邪摩挲著冰鳳玉佩,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時斷時續的冰冷刺痛與微弱呼喚,心早已飛向了那未知的、遙遠的冰原星域。
洛雪,堅持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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