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狩的領域如同一個無聲的灰色水泡,將十丈方圓的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領域內,連鬼哭林特有的、無孔不入的灰綠霧氣和精神嗚咽都被排開、稀釋,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空”與“寂”。光線暗淡,色彩褪去,彷彿萬事萬物都在緩慢地失去“存在”的意義,歸於虛無。
那無數細如牛毛的灰色絲線,便是這“寂滅領域”意志的延伸,它們並非實體,而是純粹的、高度凝聚的“寂滅”法則具現,所過之處,靈氣湮滅,生機消逝,甚至連構成物質的微粒都開始呈現出一種“惰性”與“瓦解”的趨勢。它們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速度看似緩慢,實則帶著一種鎖定因果般的必然性。
凌邪瞳孔驟縮。歸仙境的領域壓制遠非法則境能夠比擬,他感覺周身靈力如同陷入凍結的泥潭,運轉艱澀無比,連思維似乎都受到了那“寂滅”意志的侵蝕,變得遲滯。雲芷鳶的情況稍好,涅盤之力的創生特性天然與死寂對立,在她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翠綠光暈,頑強地抵抗著領域的侵蝕,但光暈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能硬抗!更不能被困住!
電光石火間,凌邪強壓右臂傷痕因領域刺激而產生的狂暴悸動,將大半心神沉入丹田。三鑰碎片形成的三角共鳴結構在此刻劇烈震顫,發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帶著強烈警示與不甘的嗡鳴。與此同時,淨世雷玦也微微發熱,一絲微弱的、帶著破滅與新生意韻的雷霆之力流轉而出。
他沒有試圖驅動淨世雷玦攻擊——那消耗太大且杯水車薪。而是將這一絲雷霆之力與自身所剩不多的混沌靈力、以及《玄清歸藏術》調和出的清靈之氣強行糅合,猛地注入手中的玄矩尺!
“嗡——!”
玄矩尺尺身劇震,清光大放!尺身上那些古樸的刻度與符文彷彿活了過來,流轉不休。一股“規天矩地”、“定序立則”的浩然意韻勃然爆發,並非攻擊,而是全力“穩定”自身周圍三尺之地的法則!
這是凌邪參悟玄矩尺以來,在生死壓力下福至心靈的一次運用。玄矩尺本身並非強攻型法寶,其核心在於“規”、“矩”、“定”、“量”。此刻,他以尺為錨,強行在影狩的寂滅領域中,撐開了一小片暫時未被完全侵蝕、法則相對穩定的“淨土”!
灰色絲線觸及這片清光籠罩的“淨土”時,速度明顯一緩,其附帶的“寂滅”法則與玄矩尺的“定序”法則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與抵消,發出細微的、彷彿瓷器碎裂般的“咔咔”聲。凌邪周身壓力驟減,雖然靈力消耗巨大,口鼻已滲出鮮血,但至少獲得了短暫的活動能力!
“芷鳶!”他低喝一聲。
無需多言,早已蓄勢待發的雲芷鳶雙手結印,眉心翠綠脈絡瞬間明亮如翡翠!她將體內復甦不多的涅盤本源毫無保留地激發,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淨化與驅散!
“涅盤·淨世光!”
一道柔和卻無比純淨、充滿蓬勃生機的翠綠光環以她為中心,猛然擴散開去!光環所過之處,纏繞而來的灰色寂滅絲線如同冰雪遇陽,發出“嗤嗤”的消融聲,紛紛崩解消散。影狩那死寂的領域也被這充滿生機的力量衝擊得一陣劇烈波動,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不穩!
這不是力量層面的對抗,而是本源屬性的剋制!涅盤之力代表的“創生”,恰恰是“寂滅”的天敵之一!儘管雲芷鳶修為遠低於影狩,但這傾盡本源的一擊,依然對那寂滅領域造成了可觀的干擾!
“嗯?”影狩那乾澀平淡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似乎有些意外。白色面具下,那兩點黑洞般的“目光”落在了雲芷鳶身上,首次帶上了一絲……“興趣”?
但也就僅此而已。歸仙與法則的鴻溝,並非一次屬性剋制就能完全彌補。領域只是波動,並未破碎。更多的灰色絲線從領域各處滋生,如同無窮無盡。
不過,對於凌邪和雲芷鳶來說,爭取到的這瞬息時間,已經足夠!
就在玄矩尺穩住自身、涅盤淨世光衝擊領域的剎那,凌邪左手閃電般探出,一直緊握在雲芷鳶手中的那枚匿影符被他瞬間激發!
“嗤啦——”
薄如蟬翼的灰色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股奇異的、半透明的灰色霧氣,瞬間將凌邪和雲芷鳶兩人包裹。這霧氣彷彿擁有生命,迅速滲透進他們的衣物、皮膚,甚至一定程度上融入了他們周身流轉的靈力與氣息之中。
剎那間,兩人的身影在領域內變得極其“模糊”!
並非視覺上的隱身——在如此近的距離內,純粹的視覺隱身對歸仙境強者效果有限。這種“模糊”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存在感削弱”與“資訊干擾”。他們的身形輪廓還在,但在影狩的感知中,兩人的氣息、生命波動、靈力特徵都變得極其微弱、飄忽不定,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被領域侵蝕後呈現出的那種“虛無”背景之中。就連他們與領域本身的“互動”(如對抗領域壓迫產生的靈力漣漪)也變得難以捕捉。
這是鬼手珍藏的、專門針對高階追蹤與探查的秘符!雖無法完全遮蔽歸仙境的鎖定,但在對方領域被幹擾、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間,足以製造出致命的“盲區”!
“走!”
趁著影狩因領域波動和匿影符生效而產生的、那極其短暫的感知遲滯與調整間隙,凌邪猛地一拉雲芷鳶,將剛剛恢復的少許靈力盡數灌注雙腿,施展出他目前能用的最快身法——並非直線前衝,而是向著側後方、那棵之前影狩藏身的巨大古榕樹的陰影處撞去!
那裡,是影狩領域與外界鬼哭林環境交織最複雜、寂滅之力與林中怨念死氣相互滲透、相互干擾最劇烈的地方,也是此刻領域相對最“薄弱”、資訊最“混亂”的一環!
“想走?”影狩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隻虛握的右手五指猛地收攏!
整個寂滅領域隨著他這個動作驟然向內塌縮、擠壓!無數灰色絲線不再分散纏繞,而是瞬間匯聚,化作兩隻巨大的、完全由寂滅法則構成的灰色手掌,一左一右,朝著凌邪和雲芷鳶模糊的身影狠狠拍下!手掌未至,那湮滅一切的意志已經讓兩人神魂刺痛,氣血幾乎凍結。
然而,凌邪選擇的突圍方向極其刁鑽。兩隻寂滅巨掌拍落時,恰好被古榕樹巨大虯結的樹幹和盤根錯節的根系部分阻擋。巨掌拍在古榕樹上,這棵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的古樹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瞬間由外向內,從生機勃勃的翠綠化為死寂的灰白,再無聲崩解成漫天飛灰,連殘渣都未曾留下,徹底“寂滅”!
但正是這毫釐之間的阻擋,為凌邪二人爭取到了最後一線生機!
“噗!”
兩人如同撞入了一層粘稠的、冰冷的水幕,周身匿影符形成的灰色霧氣劇烈消耗,但也成功讓他們在那寂滅巨掌合攏前的最後一刻,險之又險地“擠”進了古榕樹後方、那片因巨樹崩解而短暫暴露出的、領域與鬼哭林環境的交界“縫隙”之中!
“轟隆!!”
兩隻寂滅巨掌在身後轟然對撞,恐怖的寂滅之力爆發,將那片區域徹底化為一片絕對的“虛無”,連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黑色裂痕。衝擊波席捲而來,即便凌邪已經衝出了核心範圍,依然感覺後背如同被巨錘砸中,護體靈力瞬間潰散,喉頭一甜,大口鮮血噴出,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
雲芷鳶也被波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血,但她死死咬著牙,催動最後一絲涅盤之力護住兩人心脈,同時反手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凌邪。
匿影符的效果在穿過領域邊界和承受衝擊後,已經消耗殆盡,兩人身形重新變得清晰。
但他們已經成功衝出了影狩的寂滅領域範圍,重新回到了鬼哭林那灰綠霧氣瀰漫、精神干擾強烈的環境之中!
“咳咳……”凌邪劇烈咳嗽,每咳一下都牽動五臟六腑,痛徹骨髓。剛才為了催動玄矩尺和突圍,他幾乎榨乾了所剩不多的靈力,神魂也因寂滅領域的侵蝕而受創,右臂傷痕更是如同燃燒般劇痛,內部封存的寂滅之力躁動不安,彷彿要破體而出。
“他……還會追來!”雲芷鳶急促喘息,涅盤之力近乎枯竭,但她仍強撐著,拖著凌邪,踉蹌著朝記憶中山脊黑風洞的方向奔去。此刻他們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何止數倍。
身後,那片被寂滅領域籠罩的“虛無”區域正在緩緩平復,影狩那暗灰色的身影重新顯化。白色面具轉向凌邪二人逃離的方向,停頓了約一息。
他並沒有立刻追擊。剛才雲芷鳶那記“涅盤淨世光”對他的領域造成了一絲本源層面的干擾,需要瞬間平復。凌邪最後選擇突破的方向,也展現出了對力量與環境的敏銳洞察,甚至帶著一絲……賭博般的決絕。
“鑰匙……涅盤……有趣的組合。”影狩低聲自語,乾澀的嗓音在空曠的“虛無”中迴盪。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那裡,一絲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翠綠色光點正在緩緩湮滅,那是雲芷鳶的涅盤之力侵入他領域核心後留下的最後痕跡。
“但,逃不掉。”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淡灰色、幾乎與鬼哭林陰影完全融合的虛影,以一種看似不快、實則瞬息跨越數十丈的詭異方式,朝著凌邪二人逃離的方向“流淌”而去。這一次,他的追蹤似乎更加“耐心”,也更加“篤定”。領域雖然收斂,但那種冰冷的鎖定感,依舊如同附骨之疽,隱隱傳來。
凌邪和雲芷鳶拼盡全力在林間穿行,意識都因傷勢和消耗而開始模糊。鬼哭林中的幻瘴和殘魂執念趁機侵擾,眼前不時閃過扭曲的幻象,耳畔響起各種淒厲的嚎哭與低語,試圖將他們拖入瘋狂或引向歧途。
“不能……不能停……”凌邪咬破舌尖,以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同時拼命運轉《玄清歸藏術》,試圖調和體內亂竄的異種力量和恢復一絲靈力。但傷勢太重,收效甚微。
雲芷鳶的情況稍好,涅盤之力雖近乎枯竭,但其創生特性帶來的強大生命力正在緩慢修復她的傷勢,只是速度極慢。她一手攙著凌邪,一手緊握涅盤凰血石,試圖從中汲取一絲力量,但凰血石光芒黯淡,顯然之前她激發本源時消耗過大,短時間內難以補充。
兩人的速度越來越慢,身後那股冰冷的鎖定感卻在穩步逼近。雖然影狩沒有立刻現身,但那種如同被毒蛇在黑暗中窺視的感覺,比直接的攻擊更讓人心頭髮寒。
“前面……翻過這道山脊……應該就能看到黑風洞……”雲芷鳶喘著氣,指著前方一道陡峭的、怪石嶙峋的山樑。山樑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在灰綠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脊背。
希望就在眼前,但這段距離,此刻卻顯得如此漫長。
就在兩人艱難攀爬山脊,距離頂部還有不到三十丈時——
“咻!”
一道銳利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並非來自後方,而是來自側前方的亂石堆中!
一道青白色的劍氣,凌厲迅捷,刁鑽狠辣,直取凌邪後心!劍氣中正平和中帶著凜然殺意,正是玄霄宗“玄清引”功法的氣息!
那名之前守在外圍的玄霄宗弟子,竟然不知何時,繞到了前方,在此地埋伏!
這一劍時機抓得極準,正是凌邪二人傷重疲敝、心神皆被後方影狩所懾、攀登山脊身形不便之時!
凌邪此刻靈力近乎枯竭,反應慢了半拍,想要完全避開已不可能。雲芷鳶驚呼一聲,想也不想,猛然將凌邪往旁邊一推,自己則挺身擋在了那道劍氣之前!
“芷鳶!”凌邪目眥欲裂。
“鐺——!”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烏黑的劍光自凌邪懷中自行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了那道青白劍氣側面!
劍氣被斬偏,擦著雲芷鳶的肩膀掠過,帶起一溜血花,但終究未能命中要害。
那烏黑劍光斬偏劍氣後,去勢不減,“噗”地一聲沒入側前方亂石之中。
“啊!”一聲悶哼傳來,亂石後一道身影踉蹌後退,正是那名玄霄宗弟子。他捂著左肩,那裡插著一柄通體烏黑、無鋒無鍔、卻散發著深沉凌厲劍意的短劍——正是古塵所贈的那柄黑色短劍信物!
這短劍竟在主人遭遇致命危機時,自行護主激發!其內蘊含的一縷天劍峽劍意,不僅斬偏了襲殺劍氣,更重創了偷襲者!
“天……天劍峽的劍意?!”那玄霄宗弟子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駭與怨毒。他顯然認出了這劍意的來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後方如影隨形的冰冷鎖定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影狩的身影在山脊下的陰影中浮現,白色面具轉向那柄沒入玄霄宗弟子肩頭的黑色短劍,似乎在“審視”。
“機會!”凌邪眼中爆發出絕境求生的光芒。他強提最後一絲力氣,一把抓住因肩膀受傷而身形不穩的雲芷鳶,不再攀爬山脊,而是朝著側面一處陡峭的、佈滿碎石和荊棘的斜坡,猛地翻滾下去!
“攔住他們!”受傷的玄霄宗弟子忍痛大喝,還想追擊,但那黑色短劍殘留的劍意在他體內肆虐,讓他動作一滯。
影狩則是再次動了。他沒有理會那玄霄宗弟子,身形一晃,便欲追下山坡。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那片斜坡區域時,山坡上那些看似普通的黑色碎石與枯敗荊棘,突然無風自動,散發出一種極其隱晦、卻讓他本能感到一絲“排斥”與“危險”的氣息。那氣息……與這整片霧隱山脈的地脈隱隱相連,帶著古老、深沉、以及一絲淡淡的“封禁”意味。
是黑風洞外圍天然形成的“禁斷”場域!雖然稀薄,且主要針對洞內蝕骨陰風外洩,但對影狩這種與陰影、寂滅相關的存在,似乎也有微弱的抑制作用。
影狩的身形再次停頓了一瞬,白色面具下的“目光”掃過這片看似尋常的山坡,又“望”了一眼凌邪二人翻滾下去、迅速消失在下方更濃霧氣和嶙峋怪石後的方向。
他沒有強行突破那片讓他感到“不適”的場域,也沒有再去管那名受傷的玄霄宗弟子。
“黑風洞……”乾澀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他沒有繼續追擊,而是緩緩向後退了一步,身形如同墨汁般融入身後愈發濃重的山林陰影之中,徹底消失不見,連那股冰冷的鎖定感也隨之消散。
彷彿他此行的目的,並非一定要在此地擒殺或奪取鑰匙,而是……確認某種資訊,或者,將獵物驅趕到某個特定的“位置”。
山坡下,凌邪和雲芷鳶一路翻滾,不知壓斷了多少枯枝荊棘,身上添了無數擦傷撞傷,最終“砰”地一聲,重重摔在一片相對平坦的、佈滿黑色碎石的窪地之中。
兩人都是眼前一黑,險些昏死過去。
凌邪掙扎著抬起頭,看向前方。
只見窪地的盡頭,山體巖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呈不規則的橢圓狀,高約三丈,寬逾五丈,邊緣犬牙交錯,彷彿是巨獸張開的猙獰大口。一股股肉眼可見的、呈灰黑色、打著旋的凜冽寒風,正從洞內源源不斷地吹拂出來,發出如同萬鬼嗚咽般的“嗚嗚”怪響。寒風過處,地上的黑色碎石表面都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溫度驟降,連瀰漫的霧氣都被吹散不少。
洞口的岩石上,隱約可以看到兩個古老、滄桑、幾乎被風蝕磨平的大字——“黑風”。
黑風洞,終於到了。
凌邪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緊繃的心絃稍稍一鬆,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虛弱與劇痛。他側頭看向身旁同樣狼狽不堪、肩頭染血的雲芷鳶,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深不見底的疲憊。
沒有時間慶祝或療傷。影狩雖然暫時退去,玄霄宗的追兵可能隨時會到,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凌邪強撐著爬起來,將那柄自行飛回、懸浮在他身前的黑色短劍收回(短劍靈光黯淡了許多,顯然剛才一擊消耗不小),又將幾粒療傷丹藥塞進自己和雲芷鳶嘴裡。
“走……進洞!”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子。
雲芷鳶點點頭,捂著受傷的肩膀,與凌邪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迎著那刺骨的蝕骨陰風,朝著那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洞穴走去。
身後,鬼哭林的嗚咽與霧隱山脈的沉寂,漸漸被洞口那越來越響的、如同亙古嘆息般的風聲所吞沒。
新的險途,就在眼前。而追殺,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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