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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瞳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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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第428章 黑沼泥淖,殘喘新生

黑暗,粘稠的,帶著腐爛草木與濃重溼氣的黑暗。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彷彿整個身體被浸泡在冰冷、粘膩的淤泥裡,每一次試圖呼吸,都會將更多帶著土腥和腐殖質味道的渾濁空氣嗆入肺腑,帶來陣陣灼痛與窒息感。

耳邊是持續的、單調的“嘀嗒”聲,像是水滴落在某種柔軟表面的聲音,間或夾雜著遠處傳來的、模糊不清的、彷彿某種大型生物在泥沼中跋涉的“咕嚕”聲,以及更加遙遠、若有若無的、類似風穿過枯敗蘆葦的嗚咽。

凌邪的意識,就是在這種令人極端不適的感官刺激下,一點一點地從深不見底的虛無中掙扎著上浮。

痛。

首先是痛。

並非之前那種因空間撕扯、能量反噬或外部創傷帶來的、尖銳而具體的劇痛。而是一種更加**廣泛、更加深沉**的痛楚,彷彿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被無形的重錘反覆捶打過,處於一種瀕臨解體的、麻木與刺痛交織的狀態。丹田空虛得如同被徹底掏空,連運轉《玄清歸藏術》的念頭都難以凝聚。神魂更是如同一捧散沙,意識渙散,連最基本的思考都變得異常艱難。

右臂……寂滅傷痕處傳來一種奇異的**冰冷與灼熱交替**的麻痺感,彷彿那裡的血肉與力量正在經歷某種緩慢而詭異的變化。

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第一道微光,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存在”意味。

凌邪嘗試著,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掀開了彷彿被膠水粘住般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距離自己面部不過數寸的、**暗褐色、佈滿絮狀苔蘚和微小蟲洞**的**腐爛木質**。粗糙的紋理和濃烈的朽爛氣味撲面而來。

他正仰面躺著,背部能感覺到身下是**溼冷、鬆軟、微微下陷**的觸感,如同沼澤地。

視野艱難地移動,向上,是低垂的、被濃密樹冠枝葉遮蔽得幾乎不透光的**墨綠色天幕**。枝葉縫隙間漏下極其微弱的、慘淡的灰白色天光,勉強勾勒出周圍環境的輪廓。

這是一片……森林?不,是沼澤中的林地。

他躺在一片相對乾燥(只是相對)的、略微凸起的**腐爛樹根盤結形成的“小島”**上,身下墊著一些枯葉和溼漉漉的苔蘚。周圍是幾乎齊腰深的、呈現出墨綠與暗黑交織顏色的**渾濁泥水**,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浮萍、腐爛的落葉,以及一些不知名生物的蒼白骨骼。濃重的水汽混合著植物腐敗、動物屍體分解的惡臭,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彷彿能凝結成實質的瘴氣,在林中緩緩流動。

空氣潮溼得能擰出水來,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葉被溼冷的棉絮堵塞。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而且異常**渾濁、惰性**,其中混雜著大量令人不適的、帶著**毒性、腐蝕性、以及淡淡死寂意味**的瘴癘之氣。這裡的環境,雖然與荒寂海那種純粹的“死寂”與“毀滅”不同,卻也絕非善地,充滿了陰毒與險惡。

琅霄域……黑沼鎮附近?

記憶的碎片如同退潮後顯露的礁石,開始一塊塊拼湊起來——荒寂海、黑潮、霧海燈塔、星鑰之杖、空間漩渦、鱗七的犧牲、最後的推送……

對了!芷鳶!老魚頭!阿瀾!其他人呢?!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凌邪渙散的精神猛地一振!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感覺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像鏽死了一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只是微微抬了抬頭,便牽動了內腑傷勢,喉頭一甜,“哇”地吐出一口暗紅色的、帶著細碎內臟碎塊的淤血。

“呃……”劇痛讓他眼前再次發黑,險些昏厥過去。

“別動。”

一個熟悉、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關切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緊接著,一雙冰涼卻無比柔軟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溫潤的**生機之力**,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緩緩流入他乾涸破損的經脈與內腑。

是雲芷鳶!

凌邪艱難地偏過頭,看到雲芷鳶正半跪在他身邊。她此刻的模樣同樣狼狽到了極點,原本清麗的面容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沾滿了泥汙和枯葉,身上的衣物多處破損,露出下面同樣蒼白的肌膚和尚未完全癒合的舊傷(在荒寂海留下的)。她的氣息微弱而凌亂,顯然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裡面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對他傷勢的擔憂,以及一種絕不放棄的堅定。

“你……你怎麼樣?”凌邪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子。

“我沒事,比你……好一點。”雲芷鳶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指尖的翠綠光芒持續著,雖然微弱,卻在一點點修復著凌邪體內最致命的幾處裂傷,“涅盤之力……恢復了一些,能……穩住傷勢。你傷得太重,神魂和本源都……別說話,先穩住。”

凌邪這才稍稍安心,順從地不再動彈,配合著雲芷鳶渡入的生機之力,嘗試一點點凝聚潰散的意識,內視己身。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卻又比最壞的情況好一點。

經脈寸寸斷裂,多處淤塞,靈力涓滴不剩。內腑多處嚴重裂傷,若非《玄清歸藏術》修煉出的清靈之氣和雲芷鳶的涅盤之力吊著,早已功能衰竭。神魂佈滿裂痕,如同摔碎的瓷器被勉強粘合,脆弱不堪,每一次意識轉動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右臂的寂滅傷痕……此刻呈現一種詭異的**灰白色與暗金色交織**的狀態,表面的灼痛與麻木感下,似乎有一種更加內斂、更加深沉的力量在蟄伏、緩慢融合。星鑰之杖帶來的那股“秩序”與“淨化”之力,似乎與寂滅傷痕的殘餘發生了某種奇異的反應,雖然無法根除,卻暫時形成了一種更加穩定的、微妙的平衡?這個變化是好是壞,凌邪現在還無法判斷。

但至少,他還活著,芷鳶也在身邊。

“其他人……”凌邪再次艱難地開口。

雲芷鳶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黯淡和不確定。“我們……掉下來的時候,好像分開了。我醒來時,只看到你躺在不遠處……阿瀾姑娘、老魚頭前輩、雷蟒大哥他們……我沒看到。”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憂慮,“空間傳送最後時刻太亂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成功進來,還是……落在了其他地方。”

凌邪的心沉了下去。黑潮最後那一下拍擊,以及空間漩渦的混亂,足以將任何隊伍撕碎。阿瀾、老魚頭他們拼死將他們推入漩渦,自己卻……

他不敢深想。只能強迫自己相信,那些歷經風雨、經驗豐富的拾骨人,或許也和他們一樣,僥倖活了下來,只是落在了這片廣袤黑沼的其他角落。

“這裡……應該是琅霄域的黑沼附近了。”凌邪看著周圍的環境,感受著空氣中那獨特的瘴癘之氣,判斷道,“鬼手提供的地圖終點就是這裡。我們需要找到‘百瘴客棧’,找到烏先生。”

雲芷鳶點了點頭:“當務之急,是先恢復一點行動力。這裡……感覺很危險。”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不遠處的渾濁泥水中,突然“咕咚”冒起一串巨大的氣泡,一個模糊的、長滿瘤狀凸起的暗褐色背脊在水面下緩緩滑過,帶起一陣令人不安的漣漪,又悄無聲息地沉入深處。

更遠處的密林陰影中,傳來幾聲尖細短促的、類似嬰兒啼哭卻又帶著詭異粘膩感的叫聲,旋即消失。

這片黑沼,絕非安全療傷之所。

凌邪嘗試調動丹田,卻發現連一絲混沌靈力都凝聚不起來。《玄清歸藏術》的運轉也異常艱澀,吸收外界靈氣的效率低得令人髮指,而且需要耗費巨大心神去過濾淨化其中有害的瘴毒。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修煉,恐怕傷勢未復,先被瘴毒侵入臟腑,神仙難救。

“我的靈力……暫時無法呼叫。”凌邪聲音苦澀,“右臂裡的力量也不能妄動。現在……只能靠你了,芷鳶。”

雲芷鳶抿了抿蒼白的嘴唇,重重點頭:“交給我。你閉上眼睛,儘量放鬆,什麼都別想。”

她將雙手都輕輕按在凌邪胸前,閉上雙眼,眉心那抹翠綠的涅盤脈絡再次浮現,雖然黯淡,卻開始有規律地微微搏動。更加精純、更加凝練的涅盤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注入凌邪體內。這一次,她不再僅僅治療外傷,而是嘗試以涅盤之力的創生特性,緩慢喚醒凌邪身體本身沉寂的生機,輔助其自我修復。

凌邪能感覺到,一股溫潤的暖流在四肢百骸緩緩流淌,所過之處,麻木僵硬的肌肉微微放鬆,刺痛的內腑傳來些許舒緩,連神魂的裂痕似乎都被這充滿生機的力量溫柔地撫慰著。雖然恢復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確確實實在好轉。

他依言閉上眼,不再試圖運轉功法,而是徹底放鬆心神,將一切交給雲芷鳶,也交給時間。

時間在這片昏暗、潮溼、危機四伏的黑沼林地中緩慢流逝。只有水滴聲、遠處隱約的窸窣聲、以及兩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小半個時辰,凌邪感覺恢復了一絲力氣,至少手腳不再那麼僵硬麻木。他緩緩睜開眼,看到雲芷鳶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但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消耗巨大。

“可以了,芷鳶。”凌邪輕聲說道,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左手,握住了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你消耗太大了,先休息。”

雲芷鳶睜開眼,眼中疲憊難掩,卻還是搖了搖頭:“我還撐得住。你的內腑裂傷剛剛穩住,經脈也稍微疏通了一點,但距離能行動還差得遠。這裡不安全,我們必須儘快……”

她話未說完,遠處那片傳來過詭異叫聲的密林陰影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彷彿無數細足刮擦樹皮的“沙沙”聲,並且正迅速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靠近!

“有東西過來了!”雲芷鳶臉色一變,立刻中斷治療,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凌邪也強撐著半坐起來,目光銳利地掃向那片陰影。雖然靈力無法呼叫,但混沌邪瞳對能量和生命氣息的洞察本能還在。他能“看”到,那片陰影中,正有**數十個**散發著微弱暗綠色靈光、充滿貪婪與飢餓意念的**小型生命體**,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是大型猛獸,但數量眾多,而且速度極快!

“是‘腐苔豸’!黑沼裡最常見的毒蟲群,喜歡啃食受傷的活物和腐爛的東西!”雲芷鳶顯然認出了來物,臉色更加難看。這些蟲子個體威脅不大,但成群結隊,口器含有麻痺毒素和腐蝕性唾液,對現在毫無抵抗力的他們而言,足以致命!

眨眼間,第一波腐苔豸已經衝出了陰影!那是一種巴掌大小、形似放大的潮蟲、但甲殼呈現暗綠色、佈滿噁心粘液和苔蘚狀寄生體的蟲子,它們移動迅速,發出“嘰嘰”的尖細叫聲,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直撲凌邪和雲芷鳶!

雲芷鳶咬牙,勉強催動所剩無幾的涅盤之力,在兩人身前佈下一層薄薄的翠綠光暈。光暈散發出微弱的淨化氣息,衝在最前的幾隻腐苔豸撞在上面,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甲殼冒起青煙,痛苦地翻滾後退。

但更多的腐苔豸悍不畏死地湧上!它們開始噴吐墨綠色的毒液,腐蝕著翠綠光暈!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波動!

雲芷鳶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維持光暈對她來說是巨大的負擔。

凌邪眼神一厲。他不能坐以待斃!目光掃過身邊,除了腐爛的木頭和泥水,沒有任何可用的武器。

忽然,他看到了自己一直緊握在左手中的……那根已經光芒盡失、變得如同普通黑色木棍般的**星鑰之杖**。

雖然失去了能量反應,但其材質顯然非凡,入手沉重冰涼。

沒有猶豫,凌邪用盡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將星鑰之杖當作一根短棍,狠狠掃向一隻突破光暈、撲到自己面前的腐苔豸!

“噗!”

沉悶的撞擊聲。那隻腐苔豸被沉重的杖身直接掃飛,甲殼破裂,墨綠色的體液濺出,落在旁邊的泥水裡發出“滋滋”聲。

有效!但這根杖太沉重,以他現在的力量,揮舞幾下已是極限。

而蟲群,無窮無盡。

眼看翠綠光暈即將破碎,蟲群就要將兩人淹沒——

“嘶——!”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聲尖銳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嘶鳴**,陡然從他們頭頂上方濃密的樹冠中傳來!

緊接著,一道**灰影**如同閃電般從枝葉縫隙中射下,精準地落在蟲群前方!

那是一隻……**猿猴**?

不,它比尋常猿猴更加瘦小精悍,全身覆蓋著短而硬的**灰黑色毛髮**,四肢異常修長,指爪鋒利如鉤。最奇特的是它的臉——狹長,吻部突出,一雙眼睛大而圓,呈現出詭異的**暗金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而智慧的光芒。它手中,還抓著一根不知從何處折來的、尖端被削得異常鋒利的**硬木短矛**!

這灰猿一落地,便對著洶湧的蟲群,發出一聲充滿威懾性的嘶鳴,同時揮舞手中的硬木短矛,速度快得只見道道殘影!

“噗噗噗噗——!”

如同熱刀切黃油,短矛精準地刺穿一隻只腐苔豸的甲殼要害!它動作靈敏無比,在蟲群中騰挪跳躍,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隻腐苔豸斃命!更令人驚訝的是,它對腐苔豸噴吐的毒液似乎有很強的抗性,偶爾被濺到,也只是嫌棄地甩甩毛髮,動作絲毫不受影響。

短短十幾息,衝在最前的數十隻腐苔豸便被這突然殺出的灰猿屠戮一空!剩餘的蟲子似乎被這兇悍的殺戮震懾,發出驚恐的“嘰嘰”聲,潮水般退回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灰猿站在滿地蟲屍之間,甩了甩短矛上的墨綠體液,然後轉過身,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審視**,打量著癱坐在樹根上、狼狽不堪的凌邪和雲芷鳶。

它沒有立刻靠近,也沒有表現出敵意,只是那樣看著,彷彿在觀察著什麼有趣的……東西?

凌邪和雲芷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警惕。

這黑沼之中,竟然有如此靈性、且似乎對他們沒有立刻表現出攻擊性的……生物?

灰猿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抬起爪子,指了指凌邪手中的星鑰之杖,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了一個“跟我來”的含糊手勢(用短矛指了指密林深處),喉嚨裡發出幾個短促而古怪的音節。

它……在邀請(或者說指引)他們?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剛剛脫離蟲口之危的兩人,再次陷入了茫然與抉擇之中。

跟著這隻神秘莫測的灰猿走?還是留在這危機四伏的岸邊?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片廣袤黑沼的另一個方向,渾身泥濘、同樣狼狽不堪的老魚頭,正揹著重傷昏迷的雷蟒,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齊膝深的泥水裡,口中罵罵咧咧,目光卻同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濃密的、彷彿隱藏著無數眼睛的瘴氣叢林。

更遠處,阿瀾和夜梟背靠著背,手持武器,與一群包圍上來的、形似放大版水蛭、口中佈滿環狀利齒的“黑沼蛭”對峙著,臉色凝重。

黑沼,已經張開了它險惡的懷抱,迎接著這些來自荒寂海絕境的倖存者們。

而屬於琅霄域的新篇章,伴隨著泥濘、瘴毒與未知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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