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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瞳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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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第437章 暗流與來訪

右臂傳來的那絲悸動,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微不可察的電弧,卻又在凌邪的感知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悸動消失後,右臂寂滅傷痕恢復了那種灰白與暗金交織的、脆弱的平靜。但凌邪知道,這絕非錯覺。那悸動中蘊含的,是一種近乎“渴望”或“共鳴”的奇異感覺,指向北方,指向霜寂原,指向那片被“寂滅寒潮”籠罩的絕域。

“怎麼了?”雲芷鳶敏銳地察覺到凌邪神色有異。

凌邪將右臂抬起,在靜室微弱的光線下,那道傷痕如同一條蟄伏的、擁有生命的怪異蜈蚣。“方才,它動了一下。很微弱,但指向霜寂原方向。”他沉聲道,目光凝重,“蘇前輩說霜寂原的寒潮蘊含‘寂滅’之意,與歸墟力量可能同源。這道傷痕……恐怕與那裡存在著某種我們尚不知曉的聯絡。”

這並非好訊息。意味著霜寂原的危險,可能遠超地理與環境的兇險,更涉及到歸墟這種層次的力量糾纏。但也可能是線索——若洛雪真的因冰凰血脈與禁術被吸引至類似環境,這道傷痕的異動,或許能成為某種指引或警示。

“我們必須更加小心。”雲芷鳶眉心翠綠脈絡微光流轉,“若霜寂原當真與歸墟之力關聯緊密,我的涅盤之力必須進一步提升,才能有效應對。這三日,我會嘗試更深層地激發‘創生’特性,或許能對寂滅侵蝕有更強的淨化效果。”

兩人商議既定,便不再多言,各自抓緊時間修煉恢復。

接下來的兩日,聽竹軒內一片寧靜。蘇慕晚如約每日派人送來對症的丹藥與精心烹製的藥膳,藥膳以清淡滋補為主,輔以黑沼罕見的潔淨靈蔬與溫和妖獸肉,對恢復氣血、滋養本源頗有裨益。凌邪與雲芷鳶的傷勢,在這種穩定的療養環境下,穩步好轉。

凌邪的《玄清歸藏術》又有精進,對體內多種力量的調和掌控越發純熟。雖然實力恢復至五成後速度明顯放緩,但根基更加穩固,神魂的隱痛也有所減輕。星鑰之杖在每日黃昏取回溫養時,他也能模糊地感覺到杖身內蘊的“秩序”之力與自己右臂的寂滅傷痕,以及丹田內的三鑰碎片之間,存在某種更微妙的能量迴圈,彼此制衡又隱約互補。

雲芷鳶則專注於涅盤之力的深度挖掘。在安全的靜室中,她嘗試引導那絲新生的“創生”特性,以純淨的生機靈氣為養分,使其緩慢成長。過程艱難,如同在堅冰中催發嫩芽,但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讓她對生機的感知與掌控更加敏銳。她甚至能隱約察覺到竹林深處,那些年份久遠的靈竹體內蘊藏的磅礴而溫和的生命力。

然而,這份寧靜在第三日午後被打破了。

凌邪正在靜室中嘗試調動一絲混沌靈力,溫養受損較重的幾處經脈,忽然聽到精舍方向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個陌生的、帶著明顯不悅的男性嗓音。

“蘇師妹!此事你未免太過自作主張!收留兩個來歷不明、仇家上門、還身懷不明古物的外域修士,置聽竹軒安危於何地?置我文華閣在黑沼的處境於何地?”

聲音由遠及近,很快便到了精舍前的平臺。

凌邪與雲芷鳶對視一眼,悄然起身,走到靜室窗前。窗戶是特製的,從內可清晰看見外界,從外卻只能看到模糊的竹影。透過竹葉縫隙,他們看到平臺上除了蘇慕晚,多了一位身著藏藍色錦袍、頭戴玉冠的中年男子。

男子約莫四十許歲,麵皮白淨,三縷長鬚,本應是一派儒雅風度,但此刻眉頭緊鎖,眼神銳利中帶著審視與不滿,破壞了那份文氣,顯得精明而富有壓迫感。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沉穩、身著統一青色勁裝的隨從,修為皆在法則境中期,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竹林。

蘇慕晚依舊坐在琴案後,神色平靜,只是手指無意識地在琴絃上輕輕一按,發出一聲短促的微音。“周師兄言重了。”她聲音依舊清越,卻少了幾分與凌邪交談時的平和,多了幾分疏離的客套,“凌邪二人乃百瘴客棧烏先生引薦,身懷上古護界盟遺物,於考據研究價值極大。我留他們暫住,一為交換研究古物,二為獲取相關情報,三來……也是遵從我文華閣‘廣納博採,探究真知’的立閣之本。何來‘置安危於不顧’之說?”

“立閣之本?”周姓男子,正是蘇慕晚曾提及的“實務派”執事周秉軒,聞言冷哼一聲,“師妹莫要拿閣訓搪塞我!文華閣‘探究真知’不假,但前提是‘穩妥持重’!此二人剛到你聽竹軒不過三日,便引來‘黑沼蝮蛇’襲擊!若非你這竹林陣法玄妙,加上師妹琴音了得,恐怕早已釀成大禍!黑沼蝮蛇是本地地頭蛇,手段陰毒,關係盤根錯節。你為了兩個外人,與他們結下樑子,值得嗎?”

他上前一步,目光逼視蘇慕晚:“況且,烏老鬼是什麼人?黑沼最大的情報販子,無利不起早!他引薦的人,帶來的‘古物’,背後牽扯的‘仇家’,能是簡單貨色?師妹你醉心考據,一心撲在故紙堆裡,可莫要被某些人當了槍使,引火燒身!”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近乎指責蘇慕晚不通世務,天真誤事。

蘇慕晚眉頭微蹙,但語氣依舊平穩:“周師兄的顧慮,慕晚明白。但凌邪二人帶來的‘古物’,經我初步鑑定,確係上古護界盟‘觀星一脈’重要信物‘星鑰之杖’,其附帶的密錄,亦記載了關於‘九極封淵’陣眼、護界盟內部派系爭鬥等關鍵資訊,學術價值極高。至於‘黑沼蝮蛇’襲擊,對方是受僱於一個名為‘影狩’的神秘組織。此組織在閣內古老卷宗亦有記載,疑似上古護界盟暗面部隊傳承,其重現於世,本身就是一個值得警惕和研究的重要訊號。我們文華閣既以探究歷史、記錄文明為己任,對此等涉及上古秘辛與潛在威脅的事件,豈能因可能的風險便閉門不見?”

她頓了頓,聲音轉冷:“況且,聽竹軒是我負責的據點,如何接待客人,如何處理情報,我自有分寸。周師兄今日不請自來,興師問罪,莫非是總部那邊,聽到了什麼風聲?”

周秉軒被蘇慕晚一番有理有據、又暗含機鋒的話頂了回來,臉色更加難看。他確實收到了風聲——聽竹軒遭遇襲擊,蘇慕晚收留了身懷重寶、被強大殺手組織追殺的外來者。這在他看來,是極大的不穩定因素,可能影響他在黑沼乃至整個琅霄域的經營佈局,甚至給對手(比如丹霄、器霄聯盟)以口實。

“總部那邊,我自會稟報。”周秉軒壓下火氣,轉而強硬道,“但在總部命令下來之前,為保聽竹軒安全,也為閣內利益計,我要求你立刻讓那兩人離開!或者,將他們所攜‘古物’交由我帶回總部,由閣內長老共同鑑定保管!屆時總部自會判斷其價值,並酌情給予他們一定庇護或補償。”

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奪取星鑰之杖與密錄的控制權。無論是帶回總部邀功,還是另作他用,都比留在蘇慕晚這個“書呆子”手裡更有價值。

蘇慕晚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緩緩站起身,月白文士衫無風自動,一股沉靜卻不容忽視的氣勢散開:“周師兄,星鑰之杖已與凌邪小友建立深層聯絡,強行分離恐有損古物,且不合道義。至於讓他們離開……他們傷勢未愈,此刻離開聽竹軒,無異於送死。我蘇慕晚還做不出此等背信棄義之事。”

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周秉軒身後的兩名隨從下意識地手按劍柄。竹林間的風似乎都凝滯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童聲忽然從竹林小徑傳來:“蘇先生!有您的加急傳訊符!是從百瘴客棧方向來的!”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約莫八九歲、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手裡捏著一道閃爍著微光的黃色符籙,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她是聽竹軒負責雜務的小童之一。

蘇慕晚和周秉軒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蘇慕晚接過傳訊符,神識一掃,臉色微變。她抬眼看了周秉軒一眼,將符籙遞過去,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周師兄也看看吧。是烏先生的傳訊。”

周秉軒疑惑地接過,神識沉入。片刻後,他臉上也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先前的強勢姿態為之一滯。

傳訊符內容很簡單,卻令人心驚:

“蘇執事:據可靠線報,‘黑沼蝮蛇’襲擊失敗後,其背後僱主(影狩)已加付三倍酬金,要求務必於十日內取凌邪性命。另,疑似有影狩更高階成員(氣息晦暗,疑為歸仙層次)已於昨日秘密進入黑沼,目的不明,但極可能與凌邪有關。黑沼近期恐有大風波,望早做決斷。烏某言盡於此。”

歸仙境!影狩竟然派出了歸仙境的存在!這已經超出了“黑沼蝮蛇”這種本地殺手團伙的層次,說明影狩對凌邪的重視程度,或者說對“鑰匙”的志在必得,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周秉軒拿著傳訊符,手都有些僵硬。他固然想奪寶,想排除不穩定因素,但絕不想直接對上歸仙境的神秘強者!那等存在,捏死他一個法則境巔峰的執事,不會比捏死一隻螞蟻困難多少。

蘇慕晚趁他心神震動之際,再次開口,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周師兄,現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讓他們此刻離開,他們必死無疑,而星鑰之杖與密錄也必然落入影狩之手。那等上古遺物落入此等神秘且敵意不明的組織手中,後果難料。不若讓他們暫留聽竹軒,一則我能繼續研究古物,獲取更多上古秘辛;二則聽竹軒陣法尚能提供一些保護,拖延時間;三則,我們也能以靜制動,觀察影狩動向,蒐集更多關於這個古老組織的情報,上報總部,亦是功勞一件。”

她看著周秉軒陰晴不定的臉,補充道:“當然,為免連累過深,我會盡快安排他們離開聽竹軒,前往他處。但在他們離開前,我需要周師兄承諾,對此事暫且保密,至少不要向總部施壓,讓我有時間處理。”

周秉軒臉色變幻,內心掙扎。蘇慕晚說的不無道理,現在強行趕人,寶物可能落入影狩之手,自己什麼也撈不到,還可能得罪烏先生(那老鬼情報網太廣)。而若默許蘇慕晚暫時庇護,自己雖得不到實物,卻可以分享部分研究成果(尤其是關於影狩的情報),上報總部也能算作功勞,更重要的是,避免了直接與歸仙境影狩對上的風險。

權衡利弊,他最終冷哼一聲,將傳訊符擲還給蘇慕晚:“罷了!既然師妹執意如此,我也不好強人所難。但你必須儘快處理!十日內,必須讓他們離開聽竹軒!期間若再引來禍事,影響了閣內在黑沼的產業,我必上報總部,嚴懲不貸!”

說完,他拂袖轉身,帶著兩名隨從,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背影顯得有些倉促,顯然是被“歸仙境影狩”的訊息驚到了。

平臺上,只剩下蘇慕晚和那個送信的小童。

蘇慕晚望著周秉軒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揮了揮手讓小童退下。她轉過身,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凌邪與雲芷鳶所在的靜室窗戶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靜室內,凌邪和雲芷鳶將方才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十日內,必須離開。”雲芷鳶低聲道,看向凌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凌邪點頭,眼神銳利如刀:“蘇前輩已為我們爭取了時間。十日內,我們必須儘可能恢復實力,獲取關於霜寂原的詳細資訊,並設法聯絡拾骨人,找到安全的離開路線和後續的藏身、前行之法。”他頓了頓,“影狩派出了歸仙境……留給我們的緩衝期,可能比想象的更短。”

“那周秉軒,不可信。”雲芷鳶提醒道,“他雖暫時退讓,但覬覦之心未消,且隨時可能因壓力或利益出賣我們。”

“我知道。”凌邪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所以,我們不能完全依賴聽竹軒的庇護。蘇前輩答應三日後給我們霜寂原的資料和拾骨人的聯絡方式。拿到之後,我們便要開始行動了。”

他摸了摸右臂的傷痕,那股指向北方的悸動似乎還在隱隱殘留。

霜寂原,影狩,歸仙強敵,文華閣內部傾軋……前路遍佈荊棘與迷霧。

但洛雪可能就在那片絕域的某處。

“無論如何,十日內,我們必須離開聽竹軒,向霜寂原進發。”凌邪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在此之前,我們要做好一切能做的準備。”

夜色,再次悄然降臨。聽竹軒的竹林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著即將到來的風暴。而遠方的黑沼深處,更加濃重的黑暗與殺機,正在無聲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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