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區邊緣，廢棄的符文機床堆後，冰霧與凰炎的氣息如同兩極，無聲地交織、平衡，構建出一方隱秘而危險的領域。
洛雪閉目凝神，冰藍色的感知薄霧已擴散至百丈範圍，任何細微的溫度變化、氣息擾動，都如鏡映心湖，清晰倒映。雲芷鳶則指尖虛點，幾縷近乎透明的淨世凰炎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悄無聲息地附著在周圍的金屬殘骸、管道裂縫之中，佈下了一圈簡易卻高效的預警與反擊炎陣。
“來了。”洛雪睫毛微顫，低語道。冰霧感知的邊緣，一道迅疾卻收斂至極點的氣息正快速接近，如同暗夜中掠過的風，正是凌邪。但緊隨其後的，還有數道陰冷晦澀、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
“四個，不，五個……都是神通境後期到巔峰，功法陰邪，與之前監視這裡的眼線同源。”雲芷鳶眼中金紅光芒一閃而逝，焚天令微微發燙，已鎖定了那幾個在陰影中潛行的身影。“看來凌邪清理外圍時，驚動了他們，或者……他們本就是被故意放過來試探的餌。”
話音剛落，凌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機床堆另一側。他臉色略顯蒼白，氣息略有浮動，顯然方才的突圍與煉化反噬消耗不小，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新生的、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浩蕩之氣。
“雪兒，芷鳶。”凌邪目光掃過兩女，見她們無恙，心中一鬆，“外面有尾巴，五個，逆生教的探子，應該是外圍哨卡。‘老瘸子’裡面情況不明，我們可能被盯上了。”
“你的傷？”洛雪一眼看出凌邪狀態不對，冰藍眼眸中浮現擔憂，下意識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的冰寒生機，就要渡過去。
“無妨，消耗大了些，新得的力量還未完全穩固。”凌邪擺擺手，示意自己還能撐住。他看向雲芷鳶，“芷鳶，你的炎陣能暫時困住他們多久？”
“全力激發，可困住三息，重創一到兩人。”雲芷鳶估算道，“但他們若悍不畏死，或者有特殊破禁手段，時間更短。”
“三息……夠了。”凌邪眼中厲色一閃，迅速制定計劃，“芷鳶，你立刻激發炎陣，製造混亂，阻斷他們合圍。雪兒，你以冰封術暫時遲滯左側那兩人的行動。我解決右邊最快的三個。然後我們立刻衝進‘老瘸子’！不管裡面是陷阱還是生路，都比在外面被包餃子強！”
“好！”兩女毫無遲疑，點頭應下。
雲芷鳶纖指猛地一握！
嗡——！
附著在四周的透明凰炎瞬間由靜轉動，爆發出熾烈卻不刺目的純淨白光！五名剛剛逼近、正準備發動襲擊的逆生教探子猝不及防，只覺得周圍空間猛然變得灼熱粘稠，彷彿陷入融化的琉璃之中，行動頓時一滯！更可怕的是，那白光照耀之下，他們體內的陰邪靈力竟如同雪遇沸油，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傳來陣陣刺痛！
“淨世凰炎？！不好！”為首一名探子驚駭欲絕。
幾乎同時，洛雪清叱一聲，冰皇指環藍光大盛，一股極寒凍氣如同無形的潮汐，精準地湧向左側兩名探子。那兩人剛勉強抵擋凰炎的淨化之力，又被這突兀的極致寒冷侵襲，護體靈光瞬間掛上白霜，動作變得僵硬遲緩。
就是現在！
凌邪動了！他沒有使用耗費巨大的龍霄真力或混沌劫拳，而是將速度與精準發揮到極致。幽影雷遁配合混沌邪瞳的洞察，他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右側三名探子面前。這三人在凰炎爆發時下意識地聚攏，互為犄角，此刻正驚怒交加地試圖衝破炎陣束縛。
凌邪並指如劍，指尖雷光凝聚如針，帶著破滅與寂滅的森然氣息，化作三道幾乎不分先後的殘影，點向三人的眉心、咽喉、心口——皆是護體最薄弱又致命之處！
噗！噗！嗤！
快！準！狠！
三名神通境巔峰的探子，在炎陣遲滯、心神被奪的瞬間，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被洞穿，要害處爆開血花與湮滅的雷芒，眼中生機迅速黯淡，哼都沒哼一聲便頹然倒地。
左側被冰封遲緩的兩名探子肝膽俱裂，再顧不得任務，瘋狂催動秘法想要掙脫冰封，向後逃竄。
“留下吧。”洛雪聲音冰冷，玉手虛握。那兩人周身的冰霜驟然加厚、凝固，瞬間化作兩具栩栩如生的冰雕，隨即在內部冰晶的擠壓下，悄然碎裂，化作一地冰塵。
從炎陣爆發到五名探子伏誅，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乾淨利落，三人配合天衣無縫。
“走！”凌邪低喝一聲，率先衝向不遠處那扇半掩著的、鏽跡斑斑的金屬大門——那裡就是“老瘸子廢品回收站”的入口。
大門內一片黑暗，散發著濃重的金屬鏽蝕與機油混合的怪味。凌邪沒有絲毫猶豫，混沌邪瞳在黑暗中視物無礙，率先闖入。洛雪與雲芷鳶緊隨其後。
門後是一個極其寬敞、堆滿各種奇形怪狀廢舊機械與零件的倉庫。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掛在橫樑上的、忽明忽暗的靈能燈提供著微弱照明。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地面上積著厚厚的油汙。
並無埋伏。
至少明面上沒有。
倉庫深處，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一臺巨大的、佈滿管道的廢舊引擎前，拿著一把古怪的工具敲敲打打，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對門口的動靜似乎毫無所覺。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左腿明顯有些不自然的老人，應該就是韓秋口中的“老瘸子”。
凌邪三人沒有放鬆警惕，緩緩靠近。在距離老人約十丈時，老人停下了手中的敲打，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佈滿皺紋與油汙、卻有一雙異常明亮銳利眼睛的臉。他的目光掃過凌邪三人，尤其在凌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韓秋那小子說的就是你們？”老瘸子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鏽鐵摩擦，“本事不小，外面的蒼蠅拍得挺快。不過，也把更麻煩的引來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倉庫幾個隱蔽的角落。凌邪凝神看去，混沌邪瞳穿透黑暗，只見那些角落的陰影中，竟佈置著數個極其隱秘的觀測法陣和傳訊符文，此刻正閃爍著微弱而急促的光芒，顯然剛才外面的戰鬥已被實時傳遞出去！
“這裡已經暴露了。”老瘸子直言不諱，“逆生教的人比韓秋想的更無孔不入。這條‘地下河道’的入口之一就在我這裡，他們恐怕早有懷疑，今日不過是確認了。”
“前輩，韓秋長老現在何處？”凌邪沉聲問道。
“在裡面等你們，跟我來。”老瘸子也不廢話，一瘸一拐地走向倉庫最裡面的一堵牆。他在牆上一塊不起眼的、彷彿天然鏽蝕的金屬板上按照某種特定節奏敲擊了幾下。
咔噠……轟隆。
牆壁向內凹陷，隨即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黝黑深邃的階梯通道，一股潮溼陰冷、帶著淡淡水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下去吧，直走，遇到岔路向左，韓秋在第三個休息點等你們。”老瘸子讓開通道，“老頭子我就不下去了，還得給你們擦屁股，把這裡的痕跡處理乾淨，順便……看看能不能再釣幾條魚。”
“多謝前輩！”凌邪拱手，深深看了老瘸子一眼。這老人氣息隱晦，看似普通，但能在此地立足，且被韓秋託付如此重要通道，絕非等閒。
三人不再猶豫，迅速步入通道。身後的牆壁緩緩閉合，將倉庫的光線與聲音隔絕。
階梯很長，深入地下。通道兩側是粗糙開鑿的巖壁，上面偶爾能看到古老的人工加固痕跡和一些模糊的、意義難明的刻痕。空氣越來越潮溼，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潺潺的水流聲。
按照老瘸子的指示，他們在第一個岔路口向左。通道變得平坦寬闊了些，顯然已經進入了所謂的“地下河道”系統。腳下是溼滑的岩石，旁邊有時能看到靜靜流淌的、漆黑如墨的地下暗河，河面泛著幽光，不知深淺，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沿途，他們看到了至少三處戰鬥留下的痕跡——巖壁上的焦黑、劍痕、冰霜，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陰邪與正道靈力混雜的氣息。顯然，這條秘密通道也並非絕對太平，之前可能發生過沖突。
氣氛越發凝重。洛雪與雲芷鳶一左一右，將凌邪隱隱護在中間，警惕著四周。凌邪則一邊調息，努力平復體內因連續戰鬥和煉化龍息帶來的動盪，一邊以邪瞳不斷掃描前方。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點穩定的光亮，隱約可見一個較大的天然石窟輪廓。石窟入口處，一道熟悉的水韻屏障靜靜流轉。
“是韓長老的‘水鏡匿形術’。”凌邪辨認出來，鬆了口氣。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水韻屏障。屏障後是一個約莫數丈見方的乾燥石窟，角落裡堆著一些簡單的補給品。韓秋長老正盤坐在石窟中央，周身水汽繚繞，似乎在療傷，臉色比之前在傳訊中看到的更加疲憊，衣袍上的破損與焦痕也更多了。
聽到腳步聲，韓秋睜開眼，看到凌邪三人，眼中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你們來了……還好，都安然無恙。”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外面的情況，老瘸子都告訴我了。是我低估了逆生教在此地的滲透，連累你們了。”
“韓長老言重了，是我們牽連了您和紫霄派。”凌邪上前，看著韓秋身上的傷勢，眉頭緊鎖，“您這是……”
“無妨，舊傷加新創罷了。”韓秋擺擺手，示意自己還能支撐，“長話短說，懸空港你們不能待了。軒轅家、丹霄閣、器霄殿的眼線遍佈港內，逆生教更是在暗處編織了大網。港督府副督統已被徹底收買，正督統閉關不出，此地已成龍潭虎穴。”
“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洛雪問道。
韓秋從懷中取出一枚泛著淡藍色星輝的玉簡和一張材質特殊的皮質星圖，遞給凌邪。
“這枚‘定向破空符’，可啟用三次，每次能撕開一道通往預設定向座標的臨時空間通道，最遠距離可達半個星域。能量波動小，不易追蹤。星圖標註了三個安全座標點，分別靠近紫霄域、琅霄域和玄霄域邊界。”
他頓了頓，指向星圖上那個靠近玄霄域的座標。
“清虛觀主確實有要事尋你，凌邪。他不久前以秘法傳訊於我，語氣急迫，稱關乎你血脈源頭、凌太虛祖師蹤跡，乃至應對即將爆發的界域戰爭之關鍵。他言明，若你抵達玄霄域，他可暫時提供庇護，並分享部分機密。”
“另外，”韓秋看向洛雪，“清虛觀主也提及，他手中有一份關於‘北冥寒淵’與上古冰魄紀元關聯的密卷，或許對你徹底掌控冰皇傳承、應對‘吞寒者’有幫助。”
最後，他目光掃過雲芷鳶，略一沉吟：“焚天神凰一脈的蹤跡，在玄霄域歷史上也曾出現過，或許那裡也有線索。”
資訊量巨大。凌邪接過玉簡和星圖，迅速消化。
返回紫霄域？宗門正值多事之秋，自己回去恐將戰火直接引向宗門，且清虛真人壓力已極大。
前往琅霄域？季文淵與徐茂才倒是可靠盟友，但文華閣能否頂住丹霄、器霄乃至軒轅家的聯合壓力？且琅霄域如今文氣節點動盪，逆生教活動頻繁，也非絕對安穩。
玄霄域……清虛觀主的邀請看似最合適，既有急需的線索（凌太虛、冰皇、神凰），又能暫避懸空港鋒芒。但清虛觀主目的究竟為何？總綱提及其“目的不明，與凌太虛可能有關聯”，是友是敵尚需驗證。
“韓長老，您建議我們前往何處？”凌邪將選擇權交還給更瞭解全域性的韓秋。
韓秋苦笑一聲：“我的建議是，立刻使用破空符，前往玄霄域座標。紫霄域目前還能勉強支撐，你們回去反而不利。琅霄域局勢複雜，文華閣自身難保周全。玄霄域清虛觀主雖神秘，但其口碑在九霄高層中尚可，且他主動示好，所求必大，暫時不會對你們不利。更重要的是——”
他神色無比凝重：“根據我最新得到的情報，逆生教在懸空港乃至周邊星域，正在暗中調動力量，似乎在準備一次針對‘破局之人’的大規模圍捕行動！領頭的，很可能是一位‘紅袍主教’！你們在此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紅袍主教！逆生教核心高層，至少是歸仙境中後期的存在！
凌邪三人面色都是一變。
“既如此，事不宜遲。”凌邪果斷決定，“就去玄霄域！”
韓秋點頭：“我會在此稍作恢復，然後設法返回紫霄域，將此地情況稟明掌門，並暗中聯絡琅霄、玉霄（洛天河）等盟友，早做準備。界域戰爭……恐怕比預想的來得更快。”
他鄭重看向凌邪：“凌邪，你是‘破局之人’，是變數，也是希望。你的成長速度遠超預料，但敵人也在步步緊逼。玄霄域之行，務必小心清虛觀主，此人深不可測。抓緊一切機會提升實力！九霄的未來……或許真的繫於你一身。”
沉重的囑託，讓石窟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凌邪深深吸了口氣，目光掃過洛雪與雲芷鳶堅毅而信任的面容，心中湧起萬丈豪情與責任。
“弟子明白。定不負所托。”
沒有更多時間告別。凌邪激發那枚“定向破空符”，淡藍色的星輝玉簡懸浮而起，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在石窟中央撕裂開一道不斷旋轉的、內部星光點點的幽藍通道。
通道對面，傳來陌生的、蒼茫的星辰氣息，正是星圖標註的玄霄域邊界座標附近。
“保重！”凌邪對韓秋一拱手，率先踏入空間通道。
洛雪與雲芷鳶緊隨其後。
就在三人身影沒入通道，通道即將閉合的剎那——
轟！！！
整個地下河道石窟，猛然劇烈震動起來！上方巖壁簌簌落下碎石，彷彿遭受了恐怖的攻擊！
一股浩瀚、陰冷、充滿死寂與逆轉生機的恐怖威壓，如同天穹傾塌，隱隱從極遠處傳來，瞬間籠罩了這片區域！
隱約間，似乎有一個恢弘而漠然的聲音，穿透層層巖壁，在韓秋耳邊響起：
“找到……‘鑰匙’……的氣息了……”
紅袍主教！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韓秋臉色驟變，猛地看向那即將消失的空間通道，眼中充滿了慶幸與後怕。只差一點！
幽藍通道徹底閉合，星光消散。
凌邪三人，已踏上前往玄霄域的未知之路。
而懸空港的地下，只留下韓秋長老獨自面對那急速逼近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險惡的局勢。
新的風暴，已在另一個界域的邊緣醞釀。玄霄域，這個道法自然、卻又隱藏著無數上古之謎的界域，將成為凌邪命運軌跡的下一處關鍵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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