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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瞳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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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第400章 墜星湖畔,劍峽來舟

水汽。

溼潤而微涼,夾雜著湖底淤泥與岸邊水草的淡淡腥氣,撲面而來。耳畔是湖水輕輕拍打岸石的嘩啦聲,以及遠處隱約的、悠長的水鳥鳴叫。傳送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身體砸在潮溼滑膩的青苔石板上傳來的鈍痛,讓凌邪的意識迅速從空間的扭曲中抽離。

墜星湖。

他撐起身體,指尖傳來石板上冰涼的溼意。眼前是浩渺無垠的煙波,湖面在略顯陰沉的天空下呈現出一種沉靜的灰藍色,遠處水天相接處,霧氣繚繞,看不真切。他們落足之處,是一個明顯荒廢已久的石砌碼頭,棧橋腐朽斷裂,半浸在水中。腳下這座小型傳送陣臺,符文早已黯淡磨損,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若非之前“卷藏齋”的陣法強行啟用其最後一點殘存的座標聯絡,恐怕早已徹底失效。

體內傳來陣陣空虛與刺痛。強行超負荷操控上古陣法、引導傳送、最後還要施展手段誤導柳聽濤,幾乎將他剛恢復的心神與靈力再次榨乾。丹田傳來熟悉的隱痛,右臂的灰白傷痕在脫離“卷藏齋”的純淨環境後,再次傳來微弱的、彷彿甦醒般的麻癢感。他迅速內視,確認三鑰碎片和寂滅之力的平衡暫時無礙,只是需要時間調息。

“凌邪,你的傷……”雲芷鳶已先一步站起,涅盤之力流轉周身,驅散了侵入的寒溼之氣。她臉色凝重,警惕地掃視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湖面霧靄深處。

那裡,一艘樓船的輪廓正破開霧氣,緩緩駛近。

船體狹長,線條鋒銳,通體漆黑,唯有船舷兩側裝飾著亮銀色的、如同劍刃般的紋路。一面旗幟在桅杆上獵獵作響,底色玄黑,上面繡著一柄刺破雲霄的銀色利劍——天劍峽的標誌!

樓船速度不快,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切割水面的銳意,所過之處,連湖面的波紋都顯得筆直了幾分。甲板上,依稀可見幾道挺立如松的身影,氣息隔著老遠便能感受到那股特有的、屬於純粹劍修的凌厲與孤高。其中一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劍鋒,穿透霧氣,精準地落在了碼頭陣臺上的凌邪和雲芷鳶身上。

帶著審視,也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天劍峽……”凌邪心中一凜。這個勢力在大綱中被標註為“極端劍修”、“態度曖昧”、“不穩定因素”。他們崇拜劍道極致,行事亦正亦邪,對歸墟力量有研究興趣,卻未必與逆生教同流。此刻在此相遇,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雲芷鳶悄然靠近一步,低聲道:“他們看到我們傳送出來了。現在離開,反而顯得心虛。”

凌邪點頭。兩人狀態不佳,強行遁走未必能快過劍修的飛劍,且更容易引發誤會或追擊。不如靜觀其變。

他迅速收斂氣息,將《玄清歸藏術》運轉到極致,掩蓋住丹田內三鑰碎片的異樣波動,同時盡力壓制右臂傷痕的活躍。雲芷鳶也稍稍收斂了涅盤之力的光芒,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剛剛經歷戰鬥、氣息不穩的普通女修。

樓船在距離碼頭約三十丈外的湖面穩穩停住,並未直接靠岸。船頭,一名身著銀邊黑袍、面容冷峻、約莫四十歲上下、腰間懸著一柄無鞘青銅古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他的目光如同寒潭,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細微的波動。其氣息,赫然是歸仙境!雖然似乎只是初入此境不久,但那純粹而凌厲的劍意,依舊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在中年男子身後,還站著三名青年劍修,兩男一女,皆在法則境,神色冷肅,手按劍柄,眼神銳利如鷹。

“傳送波動,源自上古‘文心閣’舊陣的變種符文頻率。”中年男子開口,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如同劍刃交擊,“此地乃‘墜星湖’第七號廢棄陣臺,座標已荒廢三百年。二位從何而來?所為何事?”

他沒有詢問身份,直接點出了傳送陣的來歷和此地的異常,顯示出天劍峽對玄霄域乃至上古陣法極高的瞭解。

凌邪心念電轉,拱手道:“晚輩凌邪,這是晚輩道侶雲芷鳶。我們兄妹二人遭仇家追殺,誤入一處上古遺蹟,僥倖觸發殘存陣法,才被傳送至此地。驚擾前輩與貴峽道友,還望海涵。”他態度不卑不亢,點明“遭追殺”和“誤入”,既是解釋,也是示弱,同時隱含試探。

“誤入上古遺蹟?”中年男子身後的那名女劍修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質疑,“能觸發並安全使用荒廢數百年的古陣傳送,可不是‘誤入’能解釋的。況且,剛才那股空間波動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不太尋常的寂滅餘韻。”她目光如電,掃過凌邪的右臂——儘管有衣袖遮掩,但劍修對能量的敏感,尤其是對“鋒銳”、“死寂”類氣息的感應,遠超常人。

凌邪心中一緊。天劍峽果然對歸墟相關力量有研究,竟然連傳送逸散的微弱波動都能察覺端倪!

雲芷鳶上前半步,擋在凌邪側前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後怕:“前輩明鑑。我們遭遇的仇家,手段詭異陰毒,所用之力確實帶有死寂侵蝕特性。我二人為求脫身,闖入一處佈滿骸骨與殘陣的峽谷,慌亂中觸動機關,才被傳送出來。至於陣法原理,我們確實一無所知,能活下來已是僥倖。”她提及“骸骨峽谷”和“死寂侵蝕”,半真半假,將話題引向星隕荒原和可能的“汙穢”力量,而非直接指向歸墟核心或鑰匙。

中年男子一直靜靜聽著,目光在凌邪和雲芷鳶身上緩緩移動,彷彿在評估他們話語的真實性,又像是在觀察他們身上的其他細節。當他的目光掠過雲芷鳶眉心那尚未完全隱去的、帶著涅盤與創生意蘊的微弱光暈時,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追殺你們的是何人?”中年男子問道,問題直接核心。

凌邪猶豫了一下,選擇透露部分:“玄霄宗內,有人慾對晚輩不利。”他沒說具體是誰,也沒提逆生教或影狩,將矛盾限定在玄霄宗內部,這樣更容易被同為玄霄域勢力的天劍峽理解(或利用)。

果然,聽到“玄霄宗”三字,不僅那三名青年劍修眼神微動,連中年男子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漠然。

天劍峽與玄霄宗關係向來不睦。玄霄宗自詡道門正宗,統領玄霄,對天劍峽這等極端又獨立的劍修勢力多有壓制和排擠。而天劍峽則鄙夷玄霄宗某些派系(如玄律一系)的激進與“不純”,雙方明爭暗鬥多年。

“玄霄宗……”中年男子低聲重複,不置可否。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我乃天劍峽‘執劍長老’座下,巡湖使,古塵。”

執劍長老,是天劍峽內地位極高的實權派,掌管對外征伐與懲戒。古塵以此身份自報家門,分量不輕。

“古前輩。”凌邪和雲芷鳶再次行禮。

古塵看著他們,緩緩道:“此地雖已荒廢,但仍屬玄霄宗名義上的管轄範圍。你們傳送動靜不小,玄霄宗的巡查修士,尤其是那位柳聽濤執事,嗅覺向來靈敏,恐怕不久便會尋來。”

他話語平淡,卻點明瞭凌邪二人此刻最大的危機——尚未完全擺脫追兵!

“前輩的意思是……”凌邪聽出他話中有話。

“我天劍峽樓船巡弋墜星湖,恰逢其會。”古塵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對能夠從上古殺場遺蹟中活著出來,且能引動古陣的修士,有幾分興趣。也對玄霄宗某些人緊追不捨的目標,有幾分好奇。”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一絲:“給你兩個選擇。一,留在此地,等待玄霄宗來人,生死自負。二,上船,隨我回天劍峽外圍‘劍鳴嶼’暫避。作為交換,我需要知道你們在那處遺蹟中,究竟看到了什麼,尤其是……與‘劍’、與‘寂滅’、與上古‘護界盟’相關之事。”

他果然有所圖!而且目標明確,指向上古秘辛,尤其是可能與劍道、歸墟(寂滅)相關的內容!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但也可能是更大的風險。天劍峽態度曖昧,進入他們的地盤,無異於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凌邪與雲芷鳶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留在這裡,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一旦柳聽濤帶人追至,絕無幸理。上古戰場遺蹟的秘密,在閱讀了青松老人的密錄後,已不再是需要死守的絕密,相反,或許可以作為一種交換的籌碼,換取暫時的喘息之機,甚至……從天劍峽這裡,獲得一些關於當前局勢、關於前往萬霄域路徑的線索。

風險與機遇並存。

“我們選擇上船。”凌邪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多謝古前輩援手。遺蹟中所見,晚輩定當如實相告。”他強調“如實”,但也隱含著“部分”的餘地。

古塵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對身後那名女劍修示意了一下。

女劍修領命,抬手打出一道劍訣。一道銀色的劍光從樓船射出,落在碼頭陣臺前的水面上,瞬間凝固、延展,化作一道寬約三尺、晶瑩剔透的“劍氣浮橋”,穩穩連線船岸。

“上橋。”女劍修冷聲道。

凌邪和雲芷鳶不再猶豫,踏上劍氣浮橋。橋身微涼,卻異常穩固,腳踏其上,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凝練劍意。兩人穩住身形,快步走向樓船。

登上甲板,那三名青年劍修依舊保持警惕,但並未阻攔。古塵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帶他們去底層客艙休息,沒有命令,不得隨意走動。”說完,便轉身走向船艙高層。

“是,古師叔。”三名青年劍修應道。其中一名男劍修對凌邪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冷淡卻不失禮節。

樓船緩緩調轉方向,劃開湖水,朝著墜星湖更深、霧氣更濃的西北方向駛去。船尾在湖面留下一條筆直的、久久不散的銀色痕跡。

凌邪和雲芷鳶被引入一間簡陋卻乾淨整潔的船艙。艙門關閉,外面傳來隱約的腳步聲,顯然是有人看守。

兩人在艙內坐下,暫時鬆了口氣,但心絃依舊緊繃。

“天劍峽……果然如清虛觀主和資料所言,行事直接,目的明確。”雲芷鳶低聲道,“他們看重的是情報,我們暫時安全,但需小心應對。”

凌邪點頭,目光透過狹小的舷窗,看向外面不斷後退的湖景與霧氣。“古塵提到的‘劍鳴嶼’,應該是天劍峽在墜星湖的一處重要據點。我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休整,同時設法瞭解更多資訊。玄霄宗內部矛盾、逆生教動向、甚至前往萬霄域的途徑……或許都能從這裡找到線索。”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尤其是,他們對‘寂滅’和上古‘護界盟’感興趣。青松老人的密錄中,提到過護界盟內部分裂,或許天劍峽的先祖,也曾牽涉其中,或者知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這是我們交換的籌碼,也可能是……新的危機。”

雲芷鳶握緊了他的手,眼神堅定:“無論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樓船破浪前行,駛向迷霧深處。

而在他們離開後約莫半個時辰,數道凌厲的遁光自東南方向疾馳而至,落在廢棄的陣臺碼頭上。

為首之人,正是臉色鐵青的柳聽濤。他神識掃過殘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細微空間波動與劍意痕跡,眼中寒光暴漲。

“天劍峽……劍氣浮橋的痕跡……古塵!”他咬牙,一字一頓,“竟敢插手我玄霄宗事務,截走要犯!”

“執事,現在怎麼辦?要追上天劍峽的船嗎?”一名弟子問道。

柳聽濤看著湖面上那早已消失的銀色航跡,以及遠處天劍峽勢力範圍的濃厚霧氣,臉色變幻數次,最終陰冷道:“傳訊回宗,詳報此處情況。天劍峽古塵,涉嫌包庇、劫走宗門要犯凌邪及其同夥。請玄律師叔定奪,並照會天劍峽‘執劍長老’,要求其交出人犯!”

他深知,貿然闖入天劍峽在墜星湖的勢力範圍,極易引發兩派衝突,非他一個執事能擔責。但此事,絕不會就此罷休。

“凌邪……你以為躲進天劍峽,就能高枕無憂了嗎?”柳聽濤望向西北方濃霧,冷笑一聲,“玄霄宗與天劍峽的舊賬,正好藉此事,一併清算!”

湖風凜冽,帶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墜星湖的波瀾之下,玄霄域兩大勢力的暗流,因凌邪二人的意外闖入,開始劇烈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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