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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瞳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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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第420章 霧海燈塔,血月將臨

戰鬥的餘波在船舷邊緩緩平息,蝕骨鰻魔沉沒處翻湧的黑水逐漸恢復死寂,只留下空氣中愈發濃重的硫磺腐臭和血腥味,以及甲板上斑斑點點的、被快速清理卻仍留下灼燒痕跡的腐蝕性汙漬。傷員的呻吟聲在阿瀾和其他懂些醫術的船員處理下漸漸低了下去,但那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凝重,卻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凌邪被小九攙扶著回到狹小的艙室,幾乎剛沾到床板,便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沉過去。並非完全失去意識,而是神魂與身體的雙重透支,讓他陷入了某種半昏半醒的混沌狀態。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鰻魔淒厲的嘶鳴和海水沸騰的轟響,右臂傷痕處傳來陣陣灼痛,丹田空虛得發慌,唯有神魂深處那瓶“清魂散”傳來的、一絲極其清涼舒潤的氣息,如同暗夜中的螢火,微弱卻持續地滋養著他佈滿裂痕的識海。

他不知昏沉了多久,直到一股溫潤平和的生機之力緩緩注入體內,如同乾涸大地上降下的細雨,輕柔地撫慰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凌邪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看到雲芷鳶正坐在床邊,單手虛按在他胸口,指尖流轉著稀薄卻純淨的翠綠光芒。她自己的臉色也依舊蒼白,額頭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此舉對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負擔。

“芷鳶……”凌邪想開口,聲音卻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別說話,凝神引導。”雲芷鳶輕聲說道,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她將自己恢復不多、卻更為精純凝練的涅盤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渡給凌邪,助他穩住傷勢,加速對“清魂散”藥力的吸收。

凌邪沒有再堅持,閉上眼,配合雲芷鳶渡入的生機之力,全力運轉《玄清歸藏術》。清涼的藥力與溫潤的生機在功法引導下緩緩流淌,如同甘泉流經龜裂的土地,帶來前所未有的舒緩與滋養。神魂的刺痛感明顯減輕,內腑的隱痛也緩和了許多,甚至連右臂傷痕的躁動都似乎被這溫和的力量稍稍撫平。

良久,雲芷鳶才收回手,輕輕吁了口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凌邪立刻伸手扶住她,觸手冰涼。

“我沒事,只是有些脫力。”雲芷鳶勉強笑了笑,靠著凌邪坐穩,取出阿瀾給的另一種補充元氣的丹藥服下,“你剛才太冒險了。那一擊……動用了右臂裡的力量吧?”

凌邪沉默地點了點頭。在雲芷鳶面前,無需隱瞞。“形勢所迫。那怪物對常規攻擊抗性太高,只有干擾它能量執行的核心節點才有機會。玄矩尺的‘定序’之力配合一絲寂滅氣息,能製造出短暫的‘規則衝突’和‘能量凝滯’,雖然微弱,但對阿瀾那樣的高手來說,已經足夠。”

他頓了頓,看向雲芷鳶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愧疚:“連累你了。”

“你我之間,何談連累。”雲芷鳶輕輕搖頭,握住他的手,“只是下次,若再要動用那種力量,需更小心。我能感覺到,你右臂裡的東西,與這荒寂海……有種詭異的聯絡。用得越多,越容易被這裡的‘東西’盯上。”

凌邪心中一凜。雲芷鳶的感應沒錯。與蝕骨鰻魔戰鬥時,他強行剝離那一絲寂滅氣息時,不僅右臂傷痕劇痛,冥冥中彷彿也感覺到,這片死寂海域的深處,有什麼存在,似乎被這同源而更高層次的力量“驚動”了,投來了一瞥。雖然那感覺一閃而逝,卻讓他背脊發寒。

“我明白。”凌邪沉聲道,反手握緊了雲芷鳶冰涼的手指,“我們必須儘快恢復實力,離開這片海域。這裡……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也更復雜。”

兩人在艙室內靜靜調息,消化丹藥,恢復著力氣。船外的喧囂漸漸平息,但老鯨號的航行速度似乎加快了許多,船體顛簸也變得更加頻繁劇烈,顯然正在全速脫離這片剛剛發生過戰鬥的危險區域。

傍晚時分(荒寂海的“傍晚”只是天光更加黯淡),小九送來食物和清水,並告知老魚頭召集所有核心船員和凌邪二人,一炷香後到船尾主艙議事。

凌邪和雲芷鳶對視一眼,知道關鍵的時刻來了。擊退蝕骨鰻魔證明了一定的價值,但隨之而來的,恐怕是關於黑潮、“大汛期”以及船隊下一步計劃的嚴峻討論。

一炷香後,兩人相互攙扶著,再次踏入那間光線昏暗、氣味複雜的船尾主艙。

艙內比上次來時更加擁擠。除了老魚頭、阿瀾,還有五六名氣息彪悍、顯然是船隊核心骨幹的男女船員,其中就包括白天戰鬥時那名操控雷霆骨錘的壯漢和一名擅使水系淨化法術的瘦高老者。眾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齊刷刷地看向進來的凌邪和雲芷鳶。

老魚頭依舊坐在那張海獸骨桌後,面前的皮質海圖已經換了一張更加陳舊、但標註似乎也更詳細的。桌角除了那塊“活水精粹”和幾件古物碎片,還多了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腥甜氣息的、半透明狀的慘綠色晶核——正是那蝕骨鰻魔的獨眼所化之物。

“坐。”老魚頭言簡意賅。

待凌邪二人坐下,他開門見山,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鰻魔晶核:“‘蝕骨鰻魔’的‘蝕魂晶核’,蘊含精純的死寂與怨魂之力,對某些特定的煉器、制符或者修煉偏門功法的人而言,價值不菲。按船隊規矩,擊殺貢獻最大者分三成,其餘按出力分配。”他看向凌邪和阿瀾,“這次能這麼快乾掉它,你們兩個功勞最大。阿瀾的最後一擊致命,凌邪……你那一下‘定’住它關節節點,是關鍵轉折。”

他頓了頓,繼續道:“晶核的三成歸阿瀾,兩成歸凌邪。剩下的,由參戰人員按貢獻分。有沒有意見?”

眾人都搖了搖頭。阿瀾和凌邪的作用有目共睹,老魚頭的分配公允。

老魚頭將晶核收起,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凝重:“晶核是小,接下來的事,才是關係到船隊存亡,也關係到你們能不能活著離開荒寂海的大事。”

他展開那張更陳舊的海圖,指向一片用暗紅色顏料著重標記、形似巨大漩渦的區域:“這裡,就是我們目前所在的‘緩流帶’邊緣,再往東不到三百里,就是‘亂流區’和‘死水區’的交界。而根據‘觀潮盤’的反饋,以及今天‘蝕骨鰻魔’這種本該在核心區活動的怪物出現在邊緣的情況來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大汛期’的黑潮,恐怕已經不是即將到來,而是已經開始了初期湧動。最遲三天,真正的、覆蓋範圍極廣的‘黑潮主脈’就會席捲這片海域。到那時,我們現在所處的‘緩流帶’,將變得比‘亂流區’更危險!”

艙內一片死寂,只有壁燈晶石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船體搖晃的吱呀聲。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黑潮主脈的恐怖,每一個在荒寂海上討生活的人都深有體會,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生靈、扭曲空間、汙染萬物的毀滅天災。

“頭兒,那怎麼辦?掉頭往回跑?回最近的‘骨礁港’避風?”那名操控雷霆骨錘的壯漢甕聲甕氣地問道,他叫雷蟒,是船隊的戰鬥隊長之一。

“來不及了。”老魚頭搖頭,指向海圖另一個方向,“骨礁港在我們西南方,以現在的海況和黑潮湧動的方向推算,我們全速航行,不等靠港就會被黑潮前鋒追上,困死在海上。而且,骨礁港那點防護,能不能頂住這次‘大汛期’的黑潮,都是兩說。”

“那……難道等死?”另一名臉上有道疤的女船員忍不住道,她是負責瞭望和偵查的,叫夜梟。

老魚頭沒有回答,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用黑色小點標記、旁邊畫著一個簡易燈塔符號的位置。

“‘霧海燈塔’。”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艙內頓時響起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連一向沉穩的阿瀾,眉頭都深深皺了起來。

“霧海燈塔?頭兒,那地方……可是真正的‘凶地’!傳說那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鬼地方,進去的船十條有九條出不來!就算偶爾有出來的,人也大多瘋了,或者……變得不人不鬼!”雷蟒急聲道。

“我知道。”老魚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傳說也提到,‘霧海燈塔’附近海域,受某種古老力量庇護,黑潮的力量在那裡會受到極大削弱,甚至可能形成短暫的‘安全區’。而且,燈塔本身,可能就是一座上古遺蹟的入口或地標,裡面或許有我們急需的物資,或者……離開這片海域的線索。”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凌邪和雲芷鳶身上:“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硬抗黑潮主脈,十死無生。去‘霧海燈塔’,搏一線生機。而且……”

他指了指桌角的古物碎片和那塊“活水精粹”:“這些東西的出現,還有凌邪對古物的特殊感應,讓我覺得,這次‘大汛期’或許不同尋常。上古的遺澤和危險,可能都會隨著黑潮的劇烈活動而更頻繁地顯現。‘霧海燈塔’既然是傳說中的上古地標,或許正是我們揭開一些秘密,找到更多‘活水精粹’這類救命資源,甚至發現更安全航道的機會。”

道理很明白。留下是必死,前進是險中求生。拾骨人們沉默了,但眼神中的猶豫和恐懼,漸漸被一種慣常與大海搏命的狠厲與決然所取代。

“媽的,拼了!總比等死強!”雷蟒一拍大腿。

“頭兒,你下令吧!怎麼走?”夜梟也咬牙道。

阿瀾看向老魚頭:“‘霧海燈塔’的方位和具體海況,我們掌握的不多。老海圖上的標記未必準確,而且那片區域常年被詭異的濃霧籠罩,還有各種傳聞中的兇險……”

“我知道。”老魚頭打斷她,從懷裡取出那枚黃銅“觀潮盤”。此刻,羅盤上的指標正以一種奇特的、不規則的軌跡緩緩轉動,時而指向“霧海燈塔”的方位,時而又劇烈顫抖偏離。“所以我們需要領航員,需要能提前感知危險、辨識方向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凌邪身上:“你對古物和特殊能量的感應,在黑霧和混亂能量場中,或許比我們的眼睛和常規法器更有用。而且,你和你同伴的力量屬性……對死寂和汙穢有一定抗性甚至剋制,這在‘霧海燈塔’那種地方,可能是保命的關鍵。”

原來如此。老魚頭救他們,留下他們,不僅僅是為了那點可能的戰力,更是看中了他們身上可能存在的、應對荒寂海深處兇險的“特殊資質”。

凌邪迎著老魚頭的目光,心中念頭急轉。去“霧海燈塔”,無疑是深入虎穴,危險莫測。但老魚頭說的沒錯,留在海上直面黑潮主脈,幾乎必死無疑。而且,“霧海燈塔”與上古相關,或許真能找到離開荒寂海的線索,甚至……發現與護界盟、與三鑰碎片有關的更多秘密。

這是一個危險與機遇並存的抉擇。

他側頭看了一眼雲芷鳶,後者對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我們可以盡力協助。”凌邪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我們需要更詳細的關於‘霧海燈塔’的已知資訊,以及……船隊需要全力配合,提供我們恢復所需的資源。至少在抵達燈塔前,我們需要恢復一定的自保和探查能力。”

“可以。”老魚頭爽快答應,“阿瀾會盡全力調配資源助你們恢復。關於‘霧海燈塔’的資料,稍後我會讓夜梟整理給你們。現在,所有人立刻行動,檢查船體,加固防護,調整航向,全速前往‘霧海燈塔’!”

命令下達,眾人轟然應諾,迅速散去準備。

凌邪和雲芷鳶也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老魚頭叫住他們,從桌下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狹長的物件,遞給凌邪。“這個,或許對你們有用。是從上次暗渦噴出的那半截臂甲附近找到的,和那些石板碎片一起。”

凌邪接過,入手沉重。解開油布,裡面是一柄長約兩尺、通體黝黑、沒有任何光澤的短杖。短杖非金非木,質地奇異,表面佈滿了極其細微的、如同天然生成的螺旋紋路,頂端略微膨大,隱約構成一個抽象的、彷彿閉合眼睛的圖案。

短杖入手冰涼,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就在凌邪手指觸碰到它的瞬間,丹田內的三鑰碎片,猛地傳來一陣比之前接觸任何古物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的悸動!彷彿久別重逢的故友,又像是發現了至關重要的信物!

而與此同時,凌邪右臂的寂滅傷痕,也傳來一陣奇異的、並非痛苦而是某種……“共鳴”般的輕微震顫。

這短杖……絕不尋常!

“這是……”凌邪看向老魚頭。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老魚頭淡淡道,“但它和那些石板碎片一起出現,氣息古老,卻又似乎……‘死’了。你既然對古物有感應,就拿著吧。說不定在‘霧海燈塔’,它能派上用場。”

凌邪鄭重收起短杖,對老魚頭點了點頭,和雲芷鳶一起離開了艙室。

回到自己的艙室,關上門。凌邪立刻取出那柄黑色短杖,與雲芷鳶一同仔細觀察。

短杖依舊沉寂,毫無靈力反應,就像一塊頑鐵。但凌邪能清晰地感覺到,三鑰碎片對它的“關注”遠超其他古物。他甚至嘗試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由《玄清歸藏術》調和過的靈力注入短杖,靈力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它好像在……沉睡。”雲芷鳶觀察片刻,輕聲道,“或者,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喚醒。”

凌邪點了點頭,將短杖小心收好。這或許是他們在“霧海燈塔”最大的依仗,也可能是最大的變數。

他走到那扇小小的舷窗邊,推開蒙著的油布。外面,天已經完全黑透了。不是尋常的夜空,而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墨黑。唯有極遠處的天際線盡頭,隱約可見一絲絲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動蔓延的詭異光帶,正在緩緩侵蝕著黑暗。

那是黑潮主脈即將降臨的徵兆。

而在那暗紅光帶映照不到的、更深沉的黑暗中,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隨著海潮的韻律,發出一聲低沉悠長、只有靈魂才能“聽”見的嘆息。

“霧海燈塔……”凌邪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幽深。

前路,已被濃霧和血色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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