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推開研究所大門時,初秋的風裹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可他心裡的異樣感,比這風更冷。
走廊裡靜得反常,連保潔阿姨拖地的身影都沒見著。
更讓他不安的是,擦肩而過的同事們,眼神總在他身上打轉,像是藏著話,卻又都別開臉,連最基本的招呼都透著敷衍。
“秦工,您可算回來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遲疑的呼喚,是平時最愛跟他開玩笑的小李。
可此刻小李的笑臉繃得發緊,雙手攥著資料夾,腳步還往後挪著,像是想趕緊躲開。
秦川上前一步攔住他,語氣沉了沉:“出什麼事了?大家怎麼都怪怪的。”
小李的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蠅:“您……您還是去問錢老吧,這事我不敢說。”話音剛落,他幾乎是逃著進了辦公室,關門聲在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錢強國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飄出的煙味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秦川推門進去時,老院士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指間的香菸燃得只剩半截,菸灰簌簌落在窗臺上。
聽到動靜,錢強國猛地轉過身,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他,沒等他開口,就把手中的煙摁滅在菸灰缸裡,動作重得差點把缸子掀翻。
“正好,我正想找你。”錢強國的聲音沙啞,從抽屜裡抽出一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檔案,遞到他面前,“部裡剛下的調令,下個月去西北基地,主持一個新專案。”
“西北?”秦川一愣,接過調令,“具體什麼時候報到?專案內容是……”
“下個月五號之前必須到崗。”錢強國打斷他,重重嘆了口氣,“專案涉及國防機密,具體內容只能到基地後解密,而且必須你親自帶隊,別人替不了。”
秦川的手指捏著調令邊緣,慢慢蜷起。
他盯著檔案上“西北基地”四個字,腦子裡飛速轉著——研究所最近正處於龍芯專案的關鍵階段,怎麼會突然調他走?
“去多久?”他抬頭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錢強國別開眼,避開他的目光:“至少一年。而且……基地有嚴格規定,期間不能與外界有任何聯絡,包括家人。”頓了頓說,“如需要,可以派許曉雲去協助你……不過……”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撞開。
許曉芸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還沾著汗,顯然是跑過來的。
她攥著門框的手在發抖,聲音斷斷續續:“秦工,有……有位蘇記者找您,說有急事,就在會客室等著。”
秦川趕到會客室時,蘇然正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個黑色揹包。
她剛從國外回來,深色外套上還沾著風塵,臉頰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像能看透人心。
見到秦川,她立刻站起身,揹包拉鍊都沒來得及拉,從裡面掏出一疊照片,遞到他面前。
“長話短說,我在美國查到了三環聯盟的新動作。”蘇然的語速很快,語氣裡透著焦急,“他們在策劃一個‘獵鷹計劃’,目標就是你和龍芯專案。這些照片是我託人拍的,上面的人都是職業間諜,已經接觸過好幾家科研機構了。”
秦川拿起照片,指尖撫過畫面裡模糊的外國人面孔。
照片的背景有研究所附近的咖啡館,還有他住的小區門口——原來他們早就盯上自己了。
“你懷疑……所裡有內應?”他抬頭問,心臟沉得像灌了鉛。
蘇然點頭,眼神凝重:“不僅是所裡,可能還有更深入的人。另外……”她頓了頓,從揹包裡拿出一張紙條,“我父親想見你,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談,讓你今晚七點去他家,地址在上面。”
蘇家的小樓藏在一條僻靜的衚衕裡,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衣的人,見到秦川,核對過身份後才引他進去。
客廳裡沒開燈,只有桌上的檯燈亮著一圈暖光,蘇父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頭髮比照片上更白了些。
“坐,小然應該跟你說了三環聯盟的事。”蘇父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把檔案推過去。
“其實部裡的調令是個幌子,真正的任務,是讓你打入三環聯盟內部。”
“什麼?”秦川猛地站起來,檔案從手裡滑落到地上。
“這是最高層的決定。”蘇父彎腰撿起檔案,重新遞給他,“我們查到三環聯盟正在招募華裔科學家,尤其是在晶片領域有研究的人,你的背景正好符合他們的要求。以你的能力,只要能接觸到他們的核心層,一定能拿到‘獵鷹計劃’的具體內容。”
秦川快速翻著檔案,上面寫著他的新身份、接頭方式,還有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項。
(後面章節為了方便閱讀,還是用秦川的名字)
每看一行,他的臉色就更沉一分:“這意味著……我要暫時放棄現在的一切,包括龍芯專案,包括……”他想起許曉芸每次給自己送飯時的笑臉,喉嚨突然發緊。
蘇父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軟了些:“包括那個經常給你送便當的小姑娘,對吧?這確實是個艱難的選擇,但你要知道,你的任務,關係到整個國家的科技安全。”
從蘇家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秦川沿著路邊慢慢走,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卻吹不散心裡的混亂。
他掏出手機,想給許曉芸打個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按了取消——他該怎麼跟她說?說自己要去西北,一年不能聯絡?還是說,自己要去做一件可能隨時會有危險的事?
走到研究所宿舍樓下時,秦川抬頭望去,許曉芸房間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像一雙溫柔的眼睛,在等他回去。
他站在樓下,猶豫了足足十分鐘,才邁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許曉芸穿著淺粉色的睡衣,外面披了件灰色外套,頭髮還溼漉漉的,顯然剛洗完澡。
見到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皺起眉:“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能進去說嗎?”秦川的聲音有些沙啞。
房間裡很整潔,書桌上擺著一臺開啟的膝上型電腦,旁邊放著半盒沒吃完的草莓,還有一件織到一半的米白色毛衣,毛線針還插在上面。
許曉芸給他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裡,自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裡滿是擔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秦川握著杯子,指尖傳來水的溫度,可心裡卻越來越冷。
“所裡……要調我去西北基地,下個月就走。”
許曉芸手裡的杯子“哐當”一聲撞在茶几上,水灑了出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和剛才一樣白,聲音發顫:“去……去多久?還能聯絡嗎?”
“至少一年。”秦川不敢看她的眼睛,把頭轉向窗外,“而且基地有規定,期間不能和外界聯絡。”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聲都像敲在兩人心上。
過了很久,許曉芸才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非去不可嗎?龍芯專案不是還需要你嗎?”
“這是命令,不能違抗。”秦川的喉嚨發緊,他能感覺到許曉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失望和委屈,可他卻不敢回頭。
“我……我想、申請……”許曉芸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樹枝被折斷的聲音。秦川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只見一個黑影在樓下的樹叢裡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怎麼了?”許曉芸緊張地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沒什麼,可能是貓吧。”秦川關上窗簾,心裡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那個黑影。
第二天一早,秦川剛到辦公室,就發現不對勁。
他放在抽屜裡的資料夾被挪動過,桌上的書也換了位置,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可他記得自己昨天明明把設計圖放在書裡夾著,現在卻不見了。
他立刻翻遍了整個辦公室,連垃圾桶都沒放過,可設計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更讓他不安的是,許曉芸一整天都沒來研究所。
下班後,他直接去了許曉芸家,卻發現大門緊閉,門上的鎖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鄰居看到他,走過來遞給他一個信封:“你是找許姑娘吧?她今天一早就跟她父母走了,說是家裡有急事,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秦川接過信封,指尖有些發抖。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秦工親啟”四個字。
他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是許曉芸熟悉的字跡:“秦工,家裡有急事,要回老家一段時間,勿念。曉芸。”
這太反常了。許曉芸要是回老家,一定會提前跟他說,怎麼會突然走了?
秦川立即聯絡了錢強國。語氣裡滿是焦急:“錢老,許曉芸不見了,我的設計圖也丟了。”
錢強國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很沉重:“我們已經派人去找了,但是沒找到她的蹤跡。看來,三環聯盟的人已經動手了。”
三天後的下午,秦川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想要許曉芸平安,就拿龍芯的核心技術來換。明天下午三點,西山公園南門見,記住,一個人來,不許報警,否則你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沒等秦川說話,電話就掛了。
他立刻把情況彙報給安全部門,經過周密部署,安全部門在西山公園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對方出現。
第二天下午三點,秦川按照約定來到西山公園南門。
公園裡人不多,他四處張望,沒看到可疑的人,只有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女孩站在不遠處的涼亭裡,像是在等什麼人。
走近一看,秦川愣住了——那是許曉芸的閨蜜小楊。
“怎麼是你?曉芸呢?”秦川快步走過去,語氣裡滿是急切。
小楊的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見到他,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秦工,對不起,我也是被逼的……他們抓走了曉芸,讓我來跟你傳話,說如果你敢耍花樣,或者帶警察來,就……就讓曉芸永遠回不來。”
“他們把曉芸關在哪了?”秦川抓住小楊的胳膊,急切地問。
“我不知道……”小楊搖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只說,等你把核心技術交出來,就放了曉芸,還說如果我不照做,就對我家人下手……”
就在這時,幾個便衣警察突然從旁邊的樹叢裡衝出來,迅速控制住小楊。
經過審訊,小楊終於承認,自己早就被境外勢力收買,一直在監視許曉芸的行蹤,還把秦川的日常作息告訴了對方。
“你老實說,曉芸現在到底在哪?”秦川坐在審訊室外,透過玻璃看著小楊,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憤怒。
小楊低著頭,聲音微弱:“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只說,事成之後就會放了曉芸……”
當晚,秦川坐在錢強國的辦公室裡,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錢老,蘇伯父,我想好了。”他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猶豫,只剩下堅定,“我要接受那個任務,只有打入三環聯盟內部,才能找到曉芸,才能徹底粉碎他們的陰謀。”
蘇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們會全力配合你,給你安排好新身份,保證你的安全。”
啟程的前一晚,秦川獨自來到許曉芸的房間。
房間裡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書桌上的草莓已經蔫了,那件沒織完的毛衣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他走過去,拿起毛衣,指尖撫過柔軟的毛線,心裡一陣發酸。
毛衣的旁邊放著一本帶鎖的日記本,鎖沒有鎖上,顯然是特意留給她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翻開了日記本。第一頁寫著日期,是去年的冬天,那時他們剛認識不久。
“今天秦工又忘記吃早飯了,我特意多帶了一個雞蛋,他居然還不好意思要,真是個讓人操心的人。”
“秦工說喜歡我織的圍巾,還說顏色很適合他,我太開心了,今晚一定要多織幾行。”
“聽說研究所要派秦工去出差,我偷偷在他的行李箱裡塞了條暖寶寶,希望他在外面能照顧好自己。”
日記一頁頁翻過去,字裡行間都是許曉芸的心意。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段話,墨跡還很新,應該是她走之前寫的:“不管秦工要去做什麼,我都會等他。我知道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我們這些普通人能過上安穩的日子。秦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秦川合上日記本,眼眶忍不住溼潤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下:“曉芸,等我回來,一定帶你去看你最喜歡的大海。”
窗外,一輪明月掛在天上,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書桌上,照亮了那本日記本和那件沒織完的毛衣。
明天,他就要踏上一條充滿危險的道路,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來,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許曉芸。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為了心愛的人,為了肩上的責任,他必須走下去。
而此時,在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裡,許曉芸慢慢睜開眼睛。
她的手腳被繩子綁著,嘴裡塞著布條,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透過門縫,她聽到兩個男人在用英語交談,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裡。
“等拿到龍芯的核心技術,就把這個女人處理掉,不能留下任何後患。”
“真是可惜了,長得這麼漂亮,要是能多留幾天就好了。”
許曉芸的身體忍不住發抖,可眼神裡卻閃過一絲堅定。
她悄悄挪動身體,試圖解開手腕上的繩子。
繩子綁得很緊,勒得她手腕生疼,可她沒有放棄——她要活下去,要等著秦川來救她,她相信,秦川一定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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