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秦川心裡頭咯噔一下，罵孃的話差點衝出口。
冷汗唰地就下來了，跟外頭的冷雨混在一塊，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捏著手電筒的手心裡全是汗，滑膩膩的，差點沒拿住。
十分鐘！不到十分鐘！
他強迫自己把那股子竄到天靈蓋的驚悸硬生生壓下去，牙齒咬得咯吱響。
不能慌，現在一慌，全都得完蛋！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雨腥氣和柴油味的冷空氣，腦子飛快地轉著。
喊人？來不及了！從這兒跑回保衛科再帶人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自己拆？上輩子是搞晶片的，不是工兵！這玩意兒看起來土了吧唧，可誰知道里頭有沒有藏著什麼鬼門道？萬一搞錯了，直接就能把他和這一片都送上天。
手電光死死釘在那個泛著綠光的定時裝置上，指標走得他媽的不緊不慢，像催命符。旁邊那幾個玻璃瓶子，裡面的柴油晃盪著，像惡魔的眼睛。
怎麼辦？怎麼辦？！
他猛地想起趙營長！對，武裝部的人！他們肯定在附近巡邏！
他立刻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雙手攏在嘴邊，壓著嗓子，用盡平生力氣朝著記憶中有巡邏隊經過的方向低吼：“趙營長！老趙！西邊廢料場！有情況！快！”
聲音在雨夜裡傳不了太遠，被淅瀝的雨聲吞掉大半。但他只能賭，賭趙營長或者他帶來的人就在附近！
喊完，他顧不上等回應，立刻趴下身，也顧不得地上的泥濘和汙水，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湊近那個定時裝置。
手電光近距離照著，他眯起眼，拼命回憶著上輩子零星看過的關於老式爆炸物的知識。
這玩意兒結構不算複雜，就是利用鐘錶機構觸發電路，接通電雷管……關鍵是怎麼斷開那要命的電路！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和寒冷有些發抖，在那些紅藍電線上方懸停著，不敢輕易觸碰。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脖領子，冰得他一哆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耳朵裡咚咚狂跳的聲音，幾乎要蓋過雨聲。
就在他幾乎絕望，準備冒險剪斷那根看起來最像是主線的紅色電線時，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秦工！”是趙營長帶著急促喘息的聲音！他帶著兩個戰士，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秦川身後，顯然聽到了他剛才的呼喊。
“老趙！快看這個！”秦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都變了調，趕緊讓開位置。
趙營長只掃了一眼，臉色瞬間鐵青。“他孃的！真敢下手！”他罵了一句，但動作卻異常沉穩老練。
他示意兩個戰士立刻警戒周圍，然後自己蹲下身，從隨身攜帶的工具包裡掏出一把絕緣鉗，又拿出一個小手電，仔細檢查起那個定時裝置和線路連線。
他的手指粗壯，卻異常穩定，在那些電線之間移動、探查，眼神銳利得像鷹。
“是並聯的詭計電路，剪紅線會立刻觸發。”趙營長低聲快速說道，額角也見了汗，但他手上的動作絲毫沒亂，“得先卸掉這個表芯的連線簧片……”
秦川屏住呼吸，看著趙營長用一把小螺絲刀，極其小心地伸進裝置縫隙，輕輕撥動著一個極小的金屬片。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秦川的神經。
雨還在下，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定時器指標那細微的、催命般的“咔噠”聲，和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趙營長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似乎挑動了什麼。
那“咔噠”聲戛然而止！綠色的熒光指標，定格在了距離終點僅有不到兩分鐘的位置！
成功了？！
秦川一口氣還沒鬆下來，趙營長卻低喝道：“別動！還有備用觸發！”他繼續操作，又小心翼翼地剪斷了兩根看似無關的細線，最後，才用絕緣鉗，乾脆利落地剪斷了連線電雷管的那根主線。
直到這時，趙營長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水和雨水，一屁股坐在泥水裡。“媽的……好險……”
秦川也感覺渾身發軟，差點沒站住，後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和雨水徹底浸透了，風一吹，透心涼。
他看著那堆已經失效的爆炸物，心臟還在後怕地狂跳。
“這東西……專業。”趙營長踢了踢那個被拆解的定時裝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不是一般毛賊能幹出來的。看來那電報，一點沒摻假。”
“人……能抓到嗎？”秦川喘著氣問。
趙營長搖搖頭，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黑暗的四周：“對方選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就是算準了巡邏間隙。人恐怕早就溜了。不過，”
他站起身，對那兩個戰士下令，“立刻秘密封鎖這一片，擴大搜索範圍，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腳印或者其他痕跡！注意隱蔽，別驚動其他人！”
兩個戰士領命，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趙營長扶起秦川，拍了拍他冰冷的肩膀：“秦工，今晚多虧了你警覺！也虧得你喊那一嗓子！”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事兒，到此為止，對外就說是發現火災隱患，及時排除了。真正的對手，還在暗處盯著呢。”
秦川點點頭，他明白，這是為了避免引起恐慌，也是麻痺敵人。
兩人拖著疲憊又後怕的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雨好像小了些，但夜色更濃了。
經過廣播站那排平房時，秦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許曉芸宿舍的窗戶，黑著燈，想必她已經睡下了。
他心裡莫名地安定了一些。幸好，她沒事，基地……暫時也沒事。
但這場雨夜的生死時速，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鬥爭，遠比他想象的更殘酷、更直接。
第二天，基地表面上恢復了平靜，關於昨夜“火災隱患”的說法並未引起太大波瀾。但秦川注意到，趙營長帶來的人明顯加強了暗中布控。
下午，秦川在整理昨夜被雨水打溼的工裝時，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團，似乎是昨晚慌亂中不小心塞進去的。
他展開一看，上面是用鉛筆匆匆寫下的、歪歪扭扭的幾個字：“小心你身邊的人。”沒有落款，字跡陌生。
秦川盯著這行字，心頭再次籠罩上一層陰霾——這警告，來自哪裡？是那個“旁觀者”新的提示，還是……基地內部，真的還有他沒發現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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