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秦川腦中部分迷霧。
“潛意識引導”？“塑造”關鍵決策者的思維？
江夜痕的目標，難道不僅僅是竊取或破壞技術，而是想從根本上影響甚至操控中國半導體技術的發展方向？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威脅層級將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秦川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江夜痕那總是帶著審視與探究的目光，想起那枚寓意不明的“王”棋，想起林安娜提到的“視窗期”和“催化事件”……這一切，似乎都能與蘇然發現的“M.I.R.R.O.R”專案碎片聯絡起來。
“也就是說，他的一系列行動，包括琉璃廠的試探，北郊倉庫的棋子，甚至可能包括林安娜的某些言行，都可能是這種‘引導’的一部分？”秦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寒意。
“極有可能！”蘇然的語氣肯定，“……那枚‘王’棋，可能就是一種心理暗示，強化你在棋局中的核心感，同時也施加壓力。而林安娜……”
她頓了頓，顯然也對這個女人充滿疑慮，“她的作用可能很複雜，既是情報源，也可能在不自覺中，成為傳遞暗示的渠道。”
秦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冰冷的“王”棋和古銅指南針上。沙漏……代表時間，是否也暗示著這種“引導”存在時效性，或者某個迫近的節點？
“我明白了。我會更加警惕。”秦川沉聲道，“你那邊繼續深挖，有任何新發現立刻通知我。”
結束通話電話，秦川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廠區。
他挺拔的身形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峭，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與他年輕面容不符的睿智與沉重。
作為重生者，他擁有超越時代的知識，這讓他成為天才，也成為某些勢力眼中必須掌控或摧毀的“異數”。
而這份獨特，也讓他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不同的目光，無論是同事欣賞嫉妒、女性的愛慕，還是……覬覦。而這些，都會干擾了的研究。
下午，秦川去廣播站送一份需要播報的技術安全須知修訂稿。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許曉芸清亮而富有感情的聲音，正在朗誦一篇關於“鐵人精神”的通訊稿。
她的播音技巧明顯進步了，不再是單純的念稿，而是融入了自己的理解與情感，聽起來格外有感染力。
秦川沒有立刻進去，靠在門框上靜靜聽著。
許曉芸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梳著兩條整齊的麻花辮，側影專注而認真。她的美是樸素的，像山間悄然綻放的雛菊，不張揚，卻自有其清新動人的力量。
經歷了王翠花事件的打擊後，她似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自我提升中，那份柔弱中透出的堅韌，愈發顯得珍貴。
稿子播完，許曉芸一轉頭，看到了門口的秦川，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雲，慌忙站起來：“秦、秦工！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你播得很好。”秦川走進來，將稿件遞給她，“這是需要更新的內容。”
許曉芸雙手接過稿件，像是捧著什麼珍寶，用力點頭：“嗯！我馬上準備，保證準確播報！”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被認可後的喜悅和幹勁。
看著她充滿活力的樣子，秦川心中微微觸動。
或許，幫助她找到自我價值，讓她在這條屬於自己的道路上發光發熱，才是對她最好的回應。
傍晚時分，秦川在廠區圖書館查閱一些關於認知心理學和早期資訊理論的書籍，試圖更深入地理解“潛意識引導”的可能形式。
正專注間，一股熟悉的、帶著異域風情的香水味悄然靠近。
“這麼用功？看來我下午的話，讓你很在意嘛。”林安娜的聲音帶著笑意在身旁響起。
秦川抬起頭。她今天換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棗紅色連衣裙，外搭一件黑色短呢外套，襯得肌膚勝雪，身段婀娜，胸裡聳起的輪郭線條分明，隨著她手臂的抬起而顫動。
她的美是熱烈而張揚的，如同怒放的紅色曼陀羅，帶著異域的魅惑與天生的優越感，在這充滿時代感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醒目。
她自然地拉開秦川對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支在桌上，託著腮，笑吟吟地看著他，目光大膽而直接。
“只是工作需要。”秦川合上書，語氣平淡。
面對這朵“危險的彼岸花”，他必須時刻保持距離。她的每一次出現都看似偶然，卻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是關於‘引導’和‘暗示’嗎？”林安娜壓低了聲音，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看來蘇記者那邊，效率很高。”
秦川心中凜然，她果然知道蘇然在調查！“你似乎知道得很多。”
“我說過，我想成為對你有用的人。”林安娜微微前傾身體，領口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隱約可見潔白的乳溝。秦川趕忙把眼光移開。
她聲音帶著誘惑，“江夜痕擅長利用資訊和人性弱點來編織他的‘鏡廳’。比如，他可能會刻意製造一些‘巧合’，或者，透過重複某些資訊，潛移默化地影響你的判斷。他甚至可能……利用你身邊的人。”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秦川，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包括你嗎？”秦川直接反問，目光銳利。
林安娜愣了一下，隨即咯咯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引得旁邊幾個看書的工人側目。“秦川，你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她止住笑，眼神卻認真起來，“如果我被他完全控制，就不會坐在這裡提醒你了。我對你的……興趣，是真實的。但我不否認，他確實試圖利用過我，而現在，我想擺脫這種利用。”
她的話語真假難辨，坦誠與算計交織。秦川無法完全相信她，但也不能忽視她提供的資訊價值。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秦川站起身，準備離開。與林安娜的每一次接觸，都像是在走鋼絲。
“等等。”林安娜也站起來，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的真皮手包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片，快速塞進秦川手中，“這是一個……可能被利用的‘巧合’名單，上面的人，近期都與你或者‘龍芯’專案有過間接接觸，背景或多或少有些疑點。信不信由你。”
她說完，不等秦川回應，便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著水泥地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如同她這個人，每一步都帶著明確的目的和自信。
秦川展開紙片，上面列出了七八個名字和簡短的備註，涉及廠內不同部門，甚至包括一位“燧石”專案組的外圍聯絡員！
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如果這份名單有部分屬實，那說明江夜痕的滲透網路，比他想象的還要廣泛和精細。
帶著滿腹心事，秦川找到顧建國，將蘇然的發現，林安娜的警告以及那份名單，做了詳細的彙報。
他沒有隱瞞林安娜的複雜背景和動機，客觀陳述了所有資訊。
顧建國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濃密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辦公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孃的，玩起花花腸子了！”良久，顧建國才罵了一句，將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搞技術就搞技術，弄這些歪門邪道！”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看著窗外，背影如山嶽般沉穩。
“秦川，你記住，任憑他千般算計，我們自有我們的陽關道。技術突破，靠的是實打實的鑽研，靠的是集體的力量！他越想擾亂你的心思，你越要沉住氣！”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名單上的人，我會讓老趙秘密排查，寧可錯查，不可放過！至於那個林安娜……”他頓了頓，眼神複雜。
“她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能傷敵；用不好，反傷己。怎麼把握，你自己斟酌。但有一條，任何時候，都不能把核心機密洩露給她！”
“我明白，廠長。”秦川點頭。顧建國的決斷，給了他方向和底氣。
“嗯。”顧建國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量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燧石’專案那邊，按計劃推進！天塌不下來！老子倒要看看，這些魑魅魍魎，能翻起多大的浪！”
離開廠長辦公室，秦川感覺心中的壓抑減輕了不少。沒錯，無論對手如何玩弄心理戰術，他最大的依仗，依舊是自身過硬的技術實力和身後這個雖然存在裂隙但主體堅實的集體。
他抬頭看向星空，夜色漸濃，紅星廠的燈火與天上的星辰交相輝映。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潛流暗湧，但他心中的信念，如同這燈火，愈發堅定。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秦川還在實驗室核對一組關鍵資料，內部保密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話筒，裡面傳來趙營長異常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驚惶的聲音：“秦川！不好了！我們秘密監控名單上的一個人……後勤科的副科長李愛國……他……他剛剛在家裡……自殺了！留下了一封遺書，上面……上面畫著一個血紅色的‘三環’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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