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星基地實驗室，已經是三天後。那場突如其來的審查像是按下暫停鍵，懸而未決，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秦川知道，這事兒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部裡的調令，錢老的期待，還有那隱藏在暗處、隨時可能撲上來撕咬的敵人，都像無形的絞索，在慢慢收緊。
實驗室裡瀰漫著熟悉的松香和金屬冷卻液的氣味。幾天沒人細緻打理，桌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習慣性地走向自己的工位，腳步卻在中途猛地頓住。目光銳利地鎖定在工作臺中央——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沒有郵戳，沒有署名，乾淨得突兀。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他走上前，拿起信封，入手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指尖能感受到裡面硬質紙張的輪廓。他深吸一口氣，沿著封口小心撕開。
一張光面照片滑了出來，掉在沾著油汙的檯面上。
照片的清晰度很高。背景是北京那條熟悉的街道，蘇然常去的那家報社門口。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風衣，身形挺拔，正從臺階上走下來，手裡似乎拿著一個檔案袋。秋風拂起她額前的幾縷髮絲，側臉輪廓清晰而冷靜。
然而，一道刺目的紅圈，如同濺上的鮮血，粗暴地圈住了她的整個身影！那紅色如此鮮豔，充滿了惡意，瞬間摧毀了照片原本平靜的氛圍。
秦川的手指捏緊了照片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翻過照片背面。沒有手寫字跡，只有冰冷毫無感情的黑色英文字母：
“NEMESIS”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中文：
“燈塔，亦會熄滅。”
NEMESIS……復仇女神……
燈塔……熄滅……
江夜痕！
這個名字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秦川的腦海！他不僅查到了蘇然！查到了這個在遠方一直默默在背後支援他的女人！
而且，他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用這種直接而侮辱的方式，將威脅拍在他的臉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血液卻轟然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視野邊緣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憤怒，一種幾乎要炸裂胸腔的憤怒，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擔憂和後怕，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幾乎是撞開了實驗室單薄的門板，朝著趙營長臨時落腳的那間小倉庫狂奔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急促而凌亂。
“哐當！”
小倉庫的門被他一肩膀狠狠撞開，撞在後面的牆壁上又彈回來。
趙營長他正俯身在一張攤開的邊境地圖上用紅藍鉛筆勾畫著什麼。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猛地直起身，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老趙！你看！”秦川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緊繃而有些變形嘶啞，他幾步衝到桌前，將那張照片重重拍在粗糙的木製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趙營長被他這失態的樣子弄得一愣，低頭看向照片。
當他的目光觸及那道刺目的紅圈和背面的字時，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暴怒的鐵青。
“操他媽的江夜痕！！！” 趙營長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
他額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放在桌角的搪瓷缸被震得跳了起來，裡面渾濁的茶水潑灑出來，洇溼了地圖的一角。
“欺人太甚！無法無天！連蘇記者都敢碰！他媽的這是找死！” 他抬起頭，眼珠子因為憤怒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秦川，“你打算怎麼辦？！”
秦川胸口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從那陣幾乎要吞噬理智的暴怒中冷靜下來。
他深吸了幾口帶著倉庫黴味和灰塵的空氣，聲音依舊帶著壓抑的顫音，但已經恢復了部分冷靜：“他這是故意的。逼我亂，逼我出錯，逼我自亂陣腳。”
他走到倉庫唯一的小窗邊，看著外面被高牆切割開的一方灰濛濛的天空，“越是這樣，越不能讓他得逞。”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蘇然那邊，必須立刻通知她，讓她提高警惕，加強身邊的安保。江夜痕就是個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馬上安排！走最緊急的線路！”
趙營長一把抓起旁邊那部老式野戰電話的聽筒，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但剛撥了兩個號，他又猛地將聽筒砸回話機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胸膛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
“可這口氣……媽的！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也敢探頭咬人！”
秦川沒再說話。他走回桌邊，拿起那張照片，目光死死地、一寸寸地掠過那個鮮紅的圓圈，掠過蘇然在圓圈中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掠過那行冰冷的“燈塔，亦會熄滅”。
他的眼神裡，所有的情緒彷彿都被凍結了，只剩下西伯利亞凍土般的嚴寒和死寂，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出毀滅性力量的平靜。
江夜痕這一步，徹底越過了底線。這不僅是對他秦川的挑釁，更是對他所要守護的一切的踐踏。
倉庫裡壓抑的憤怒尚未平息，秦川甚至還沒來得及和趙營長商定具體向蘇然發出警告的措辭和方式，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許曉芸探進頭來，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臉上帶著驚慌和不知所措。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厚厚的、印著北京郵戳的土黃色信封，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顫抖著對秦川說：“秦工……這、這是剛才郵遞員送來的，說是蘇記者寄給你的信……可是……可是我拿到的時候就看到……信封……信封這裡被人撕開過……我……我摸著裡面，感覺好像……好像少了什麼東西……”
她將信封遞過來，手指指向封口處——那裡有明顯被撕扯開後，又被人用普通膠水倉促粘合的痕跡，與信封其他部分的陳舊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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