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一點點沉了下去，給西邊的天際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霞光。
院子裡的溫熱，總算被傍晚的涼風吹散了些。
“收工嘍！”
王大錘扯著嗓子一聲吼，像是發出了什麼訊號。
十幾個幹了一下午活的匠人，紛紛扔下手裡的傢伙，一個個捶著腰，揉著胳膊，臉上卻都掛著笑。
“林兄弟，我們先走了啊！”
“明天再來！”
匠人們三三兩兩地跟林墨打著招呼，拎著自己的工具，說說笑笑地走出了院門。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蘇大強和蘇二強，還癱在那堆小山似的石頭旁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走……走了？”
蘇二強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眼睛裡終於冒出了一點希望的光。
“哥，咱們也走吧，累死我了。”
蘇大強也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根本使不上勁。
林墨還坐在那個小木紮上，動都沒動。
他像是沒看見天色已晚，也沒聽見工人們的告別聲。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兄弟倆身上。
“站起來，繼續搬。”
蘇大強和蘇二強都愣住了。
“姐夫，天都黑了，還搬啊？”蘇二強哭喪著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你們還沒搬完。”林墨的語氣很平淡。
“可……可他們都走了啊！”
“他們是領工錢的，天黑了自然就下工了。”林墨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踢了踢腳邊的一塊石頭，“你們不是來幫忙的嗎？”
“幫忙，有幫一半就撂挑子的道理？”
兄弟倆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看著那還剩下的一小半石頭堆，再看看林墨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特麼是把他們當驢使啊！
可他們不敢反抗。
只能在林墨的監工下，咬著牙，把最後那點力氣都榨了出來。
月亮都升起來了。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從屋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勉強照亮了一小塊地方。
“哐當。”
蘇二強把最後一塊石頭扔在地基旁，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
蘇大強也靠在石頭堆上，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渾身上下，沒一個地方不疼。
林墨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拍了拍手。
“辛苦了。”
聽到這三個字，兄弟倆差點沒感動得哭出來。
“總算是幹完了。”
“姐夫，那我們……”
蘇大強剛想說“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去吃飯了”，林墨就打斷了他。
“今天干得不錯。”林墨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不過中午管飯，晚上可不管。”
兄弟倆的笑臉，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們能堅持到現在，一方面是林墨坐在一邊，另一方面就是廚房裡時不時傳來的肉香味。
他們覺得，他們上午沒賣力，所以沒吃上肉。
今下午這麼賣力，總該能吃上肉，喝上酒了吧？
“明天要是還來幫忙，可得早點來，別像今天這麼晚了。”
林墨拍了拍蘇大強的肩膀，語氣裡充滿了鼓勵。
“明天中午，我保準讓你們吃上肉。”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屋子走去。
“墨兒，快來吃飯了！”
林大山洪亮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墨兒，就等你了，快過來跟二叔喝一杯！”
是林大河的聲音。
兄弟倆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屋門口的石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
桌子正中央，是一大盆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燒肉，油光晶亮，香氣撲鼻。
旁邊還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骨頭湯。
林大山、李秀蓮、林大河、二嬸，還有蘇清清，正圍坐在桌邊，笑呵呵地準備動筷子。
那濃郁的肉香味，像是長了腳，一個勁兒地往蘇家兄弟倆的鼻子裡鑽。
“咕嚕……”
蘇二強不爭氣地嚥了口唾沫，肚子發出一陣震天響的抗議聲。
蘇大強死死地攥著拳頭，眼睛都紅了。
他們累死累活幹了一天，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人家一家人，卻在這裡大魚大肉！
“哥，我感覺林墨那小子就是故意整我們的！”蘇二強抱怨道。
蘇大強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媽的，我就不信，他永遠這樣對我們！”
“走！”
蘇大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拉起還癱在地上的蘇二強，一瘸一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院子。
那股子肉香，還追著他們，飄了好遠。
兄弟倆又累又餓，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夜風吹在身上，吹得他們血肉模糊的肩膀生疼。
“哥，等房子蓋好了，咱們一定要搬進去住！”蘇二強恨恨地說道，“天天吃他的肉，喝他的湯，氣死他！”
“那是肯定的！”
兩人互相打著氣，總算在半夜前回到了家。
院子裡黑漆漆的，一片死寂。
廚房裡也是冷鍋冷灶，沒有半點菸火氣。
“媽的，不會沒有給我們留飯吧？”蘇二強氣得一腳踹在了院門上。
“蘇大丫！你死哪去了！”蘇大強扯著嗓子就喊。
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老太婆拄著柺杖，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她身後，還跟著蘇大丫，還有他們的爹孃。
“你們兩個怎麼才回來？想餓死我們啊？”蘇老太婆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絲不耐煩。
她的目光，在兄弟倆空空如也的手上掃來掃去。
“我讓你們帶回來的東西呢？”
蘇大強愣住了。
他這才想起來，早上出門的時候，奶奶確實交代過，讓他們跟林墨搞好關係，順便帶點好吃的回來。
“東西？”蘇二強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嚷嚷道，“我們連口飯都沒吃上，哪來的東西！”
蘇老太婆的臉，當即就沉了下來。
“沒吃上飯？”
蘇大丫也湊了過來，一臉不解。
“你們不是去幫忙蓋房了嗎？林家那麼有錢，還能不管你們飯？”
“管個屁！”蘇大強一聽這話，火氣又上來了，把今天在林家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全都說了出來。
“那個王大錘，還有林墨，他們合起夥來欺負我們！”
“讓我們搬了一天的石頭，中午就給了我們一碗土豆拌飯！”
“晚上更過分，他們一家人吃著紅燒肉，就把我們給趕出來了！”
他以為這麼說，家裡人會同情他們。
誰知道。
蘇老太婆聽完，手裡的柺杖“啪”地一下就敲在了地上。
她不是心疼孫子，而是氣他們沒本事。
“廢物！”
“兩個沒用的東西！”
“讓你們去攀關係，你們倒好，連口肉都沒混上，還被人當牛使喚了一天！”
老太婆指著他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怎麼養了你們這兩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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