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太婆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氣得渾身發抖。
她那雙三角眼死死地瞪著王大錘，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你……你說什麼？”
“你個殺千刀的！你敢嫌棄我孫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是我們林家和蘇家的家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
王大錘抱著胳膊，冷笑一聲。
“我是工頭。”
“林兄弟請我來，就是讓我把這房子蓋好。誰在這裡添亂，我就管誰。”
“你要是覺得我管得不對，行啊，這活兒你來幹？這房子你來蓋？”
王大錘話音剛落，不遠處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匠人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
鐵鍬、錘子、鏟子，被“哐當哐當”地扔在地上。
十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不約而同地朝著蘇老太婆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不善的笑。
“對啊，老太太，王師傅說得對。”
“您要是覺得我們幹得不好，要不這房子您自己蓋？”
“我們正好也歇歇，看看您老的本事。”
蘇老太婆被這陣仗嚇得後退了一步，但隨即又挺直了腰桿，一張老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少拿這套來壓我！”
“我問你，我那兩個孫子來幫忙，要了你們一分錢的工錢了嗎？”
“沒有吧？”
“人家是白來幫忙的！你有什麼資格嫌棄他們幹得不好！”
王大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白幫忙？”
“他們那是來幫倒忙的！”
“就昨天，我讓他們篩選石子，他們倆倒好，把一筐精挑細選出來的好石子，全給我倒回沙堆裡去了！”
“還有前天，搬磚的時候，摔碎了多少塊青磚，要不要我拿過來讓你數數？”
“那可都是林兄弟花真金白銀買回來的！要不這錢，你幫他們還上？”
蘇老太婆被噎得說不出話，索性不再理會王大錘，她那雙三角眼，轉而死死地盯住了林墨。
“林墨！你這是找的什麼人！”
“我那兩個孫子好心好意來幫忙，還幫出錯來了？”
蘇老太婆索性把柺杖往地上一頓，提高了音量，讓所有人都聽得見。
“我問你，昨天晚上，大強和二強，是不是幫你把那一車的東西都搬進去了？米和麵，是不是他們扛的？柴，是不是他們劈的？”
林墨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點了點頭。
“是。”
蘇老太婆見他承認，氣焰更加囂張。
“那你是不是還說天黑了，怕我們擔心，讓他們帶點東西回家吃？”
“是。”
林墨再次點頭。
蘇老太婆猛地一拍大腿。
“那你為什麼要給我們一兜豬食！”
圍觀的人群瞬間就炸開了鍋。
“豬食？我沒聽錯吧？給親戚吃豬食？”
“我的乖乖，這也太不是人了吧！幹了一天的活，就給口豬食吃？”
“我就說這林家有錢了就變了，原來是真的！連自己丈母孃家都這麼作踐！”
“嘖嘖，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林家的名聲可就全臭了！”
“太狠了，真是太狠了！虧他們一家人昨晚還吃著紅燒肉呢！”
林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隨即搖了搖頭。
“豬食？我可沒打算給他們豬食。”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李秀蓮。
“娘，這是怎麼回事？”
李秀蓮一聽，像是才反應過來，她一拍大腿，臉上瞬間堆滿了懊悔和自責。
“哎喲！看我這記性！都怪我！都怪我！”
“墨兒啊，昨晚天那麼黑，院子裡又沒點燈，我從廚房裡拿東西的時候，黑燈瞎火的，肯定是拿錯了！”
“哎喲，我這腦子，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李秀蓮捶著自己的胸口，那認錯的態度，誠懇得不能再誠懇了。
周圍的村民一看這架勢，頓時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拿錯了啊！”
“我就說嘛，李秀蓮不是那樣的人。”
“是啊，天那麼黑，拿錯也正常。”
蘇老太婆當然不信，可看著李秀蓮那副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的模樣，還有周圍已經轉變了風向的議論聲，她就算有天大的火氣，也只能憋在心裡。
林墨見狀，走上前，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
“奶奶，您看，這事鬧的，確實是我們不對。”
“這樣吧，為了給您和叔叔嬸嬸賠罪，今天中午，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一桌好菜，你們就在這兒吃，算我們給您賠不是了。”
蘇老太婆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身後的蘇有才和王蘭，臉上也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看來這林墨，還是個要臉的，只要一敲打，就得服軟。
“不過嘛……”
林墨話鋒一轉。
“工人們幹了一上午的活，辛辛苦苦才能吃上這頓飯。你們什麼都不幹，就在這兒等著吃現成的，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這樣吧，我看你們也挺閒的，不如也來幫幫忙？”
說著，他朝不遠處的王大錘招了招手。
王大錘心領神會，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拎著把鐵鍬就走了過來，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三個新的勞動力。
蘇老太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林墨，你……你耍我？”
“不幹，可沒有飯吃。”林墨說完轉身就走。
“林墨！你個小王八蛋！你給我站住！”
蘇老太婆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林墨的背影破口大罵。
可林墨連頭都沒回。
“哎喲！我不活了啊！”
蘇老太婆見硬的不行，眼珠子一轉，故技重施，雙腿一軟，又要往地上癱。
“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死在你們林家！”
她準備好了姿勢，就等著王蘭和蘇有才上來扶，再演一出母子情深、以死相逼的大戲。
可這次，她身子剛往下倒，一個巨大的陰影就籠罩了過來。
王大錘拎著那把還沾著泥的鐵鍁，跟個門神似的杵在她面前。
“老太太，這活兒，你還幹不幹了？”
“幹你個錘子！”蘇老太婆正愁沒處發洩，朝著王大錘就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指使我！”
話音剛落，王大錘就把鐵鍁扔在了地上，“不幹，那你賴在這裡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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