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轉過頭，不再看狼狽逃竄的幾個人，而是看向趙龍。
“你娘，最近怎麼樣了？”
這句突如其來的關心，讓趙龍愣了一下。
“好多了，林大夫，多虧了您。現在能下床走動了，飯也能多吃半碗。”
“藥還夠嗎？”林墨又問。
趙龍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聲音也大了幾分。
“夠！夠著呢！您上次開的藥，還有一些。”
其實早就吃完了。
他今天帶著兩個兄弟出來，就是想去“找”點錢，再給他娘抓幾副藥。
只是這話，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林大夫，嫂子，那……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趙龍拱了拱手，“我帶兄弟們去街上轉轉，看看還有沒有不長眼的。”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林墨叫住了他。
趙龍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回過頭。
林墨沒有多說，轉身走進鋪子，來到那座嶄新的百子櫃前，拉開幾個抽屜，熟練地開始抓藥。
蘇清清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男人的背影，眼神裡全是溫柔。
趙龍和他的兩個兄弟站在門口，面面相覷，不知道林大夫這是要幹什麼。
很快，林墨用一張油紙包好了幾包藥材，走了出來。
“這個拿回去，給你娘繼續鞏固一下。”
趙龍一看那幾包分量不小的藥，嚇得連連擺手，臉都白了。
“別別別！林大夫，這可使不得！這……這太貴了！”
他知道林墨這裡的藥材，都是頂好的貨色，這麼幾包下去，怕不是要十幾二十塊錢。
他現在身上，連兩塊錢都湊不出來。
林墨把藥包往他手裡一塞。
“不要錢。”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一道雷，劈在了趙龍的腦門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著林墨，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林大夫，您說啥？”
“我說，這藥不要錢。”林墨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你今天幫了我一個大忙，趕走了那群蒼蠅。這藥，算是我給你的謝禮。”
“你辦得好，我自然有賞。”
謝禮……
賞……
趙龍看著手裡的藥包，只覺得它有千斤重。
他一個在街面上人人喊打的混混，靠拳頭吃飯，靠耍橫過活。
別人見了他，要麼是厭惡，要麼是害怕。
可今天，這個被他尊稱為“林大夫”的年輕人，卻把他剛才那點上不得檯面的打打殺殺，稱之為“幫忙”，還給了他一份如此貴重的“謝禮”。
這份尊重，比直接給他一百塊錢，還要讓他心裡震動。
趙龍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大夫……我……”
他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把那包藥緊緊地攥在手裡，然後對著林墨，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趙龍這輩子都記著！”
“以後，這條街，就是您說了算！誰敢在您的地盤上放個屁，我第一個擰斷他的脖子！”
說完，他不再多言，挺直了腰板，帶著身後兩個同樣被震撼到的小弟，轉身大步離去。
林墨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包藥，就能收買一顆絕對忠誠的心，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老公，你真好。”蘇清清走到他身邊，輕輕拉著他的手，大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林墨捏了捏她的小臉，笑著說：“主要是老婆教的好。”
蘇清清被他逗得臉頰發燙，輕輕捶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
林墨哈哈一笑，拉著她的手，走進了鋪子裡。
“好了，不鬧了，說正事。”
他把蘇清清帶到那座氣派非凡的百子櫃前。
“老婆，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兒的老闆娘了。”
“老闆娘，總得對自家的東西，有個瞭解吧？”
蘇清清看著眼前這個頂天立地，散發著淡淡柏木香氣的巨大藥櫃，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不用學得太深，也不用你去給人看病開方子。”林墨的聲音很溫和，“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咱們的鋪子裡，賣的都是些什麼寶貝。”
“以後有客人來了，問起什麼，你也能說上一兩句。這樣，你這個老闆娘，才站得穩。”
蘇清清明白他的意思。
“嗯！老公，我聽你的，我好好學！”她的眼神裡，滿是堅定。
林墨滿意地笑了。
他隨手拉開一個抽屜，一股濃郁的藥香立刻飄了出來。
他從裡面捻起一片切得薄薄的藥材，遞到蘇清清面前。
“你聞聞。”
蘇清清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氣。
一股特殊的，帶著點甜，又有點泥土氣息的香味，鑽進了她的鼻子裡。
“這是當歸。”林墨說道，“活血補血，是女人的好東西。以後我常給你燉湯喝。”
“當歸……”蘇清清在嘴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又看了看那藥材的形狀，想把它牢牢刻在腦子裡。
林墨又拉開旁邊一個抽屜。
“這個，黃芪。你看它的切片，像不像一片片小太陽？”
他拿起一片，放在蘇清清手心。
“黃芪補氣。它跟當歸是好朋友，一個補氣，一個補血，加在一起，就是有名的當歸補血湯。氣血足了，人就有精神，臉色也紅潤。”
蘇清清似懂非懂地點著頭，把“當歸”和“黃芪”這兩個名字，還有它們的樣子，努力地記著。
林墨沒有急著教下一個，而是很有耐心地，一遍遍重複著。
“你再看看，這是當歸。”
“這是黃芪。”
他把兩樣藥材混在一起，又讓蘇清清自己去分辨。
“哪個是當歸？”
蘇清清猶豫了一下，指著其中一個。
“對了。”林墨笑著誇獎道，“你看，這不就記住了嗎？”
得到他的肯定，蘇清清心裡甜絲絲的，學習的勁頭更足了。
接下來，林墨又教了她黨參、白朮、茯苓。
他教得很慢，每一樣藥材，都會講一個關於它的小故事，或者用一個很形象的比喻，來幫助蘇清清記憶。
比如講到茯苓，他就說：“你看它白白胖胖的，像不像從土裡挖出來的白饅頭？它是祛溼的，溼氣重的的地方，平時泡水喝最好。”
蘇清清聽得津津有味，覺得這些原本枯燥的藥材，好像都活了過來。
她學得很認真，每一個名字，每一種功效，她都想死死地記在心裡。
可漸漸的，她的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當林墨拉開第十個抽屜，拿出裡面的甘草時，蘇清清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當歸、黃芪、黨參、白朮、茯苓、川芎、白芍……
這些名字，還有它們對應的樣子和味道，開始在她的腦海裡打架。
她好像記得，又好像記不清了。
她看著林墨還在興致勃勃地講解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很笨。
林墨講得那麼清楚，那麼有耐心，可她就是記不住。
她的小臉，一點點垮了下來，眼裡的光，也慢慢暗淡了。
林墨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他停下講解，轉過頭，看著她垂著腦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便明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把她攬進了懷裡。
“怎麼了？”他柔聲問道。
蘇清清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
她把臉埋在林墨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老公，我是不是很笨？”
“我……我記不住。”
“你教了這麼多，我好像……都忘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自責。
她覺得自己太沒用了，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以後怎麼幫他分擔？怎麼當好這個老闆娘？
林墨聽著她的話，覺得又心疼，又好笑。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誰說你笨了？”
“這十幾種藥材，要想一下記住，哪有那麼容易。我只是大體給你講一遍，咱家裡都有啥藥材，別人問你的時候，你大概有個印象。”
“等我講完這一遍，我再慢慢的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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