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裡歪歪扭扭地轉了幾圈後，蘇清清漸漸找到了感覺。
她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死死地攥著車把，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
雖然依舊需要林墨在後面扶著，但她已經敢於自己發力，蹬動腳踏板，讓車輪滾滾向前。
車子帶來的輕微顛簸，和耳邊掠過的微風，都讓她感到新奇又興奮。
“老婆，感覺怎麼樣？”林墨的聲音帶著笑意，從身後傳來。
“好……好像沒那麼難了。”蘇清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雀躍。
“那咱們，出去溜一圈？”林墨提議道。
“出去？”蘇清清愣了一下，心裡有些打鼓，“這……行嗎？外面人多。”
“怕什麼，我扶著你，還能讓你摔了不成？”
林墨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再說了，騎腳踏車總歸是要上路的。你圍著村子轉幾圈，再到鎮上就不害怕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林墨扶著車，蘇清清跨坐在上面，兩人就這麼出了院門。
剛一上村裡的土路，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清晨的村莊，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下地幹活的，挑水回家的，聚在村口閒聊的。
當那輛嶄新鋥亮的腳踏車，載著如花似玉的蘇清清，在林墨的護持下出現時，整個大槐樹村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快看！那是墨兒家的腳踏車！”
“我的乖乖，真讓清清騎上了！她肚子那麼大，也不怕！”
一個扛著鋤頭的漢子停下腳步，羨慕地咂了咂嘴：“你懂啥，沒看見墨兒在後面扶著嗎？”
“嘖嘖，這小兩口的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了。”
“可不是嘛，又是蓋新房，又是開鋪子，現在又有了腳踏車……咱們村，頭一份啊！”
蘇清清看到那些嬸子大娘們投來的善意又羨慕的目光，聽著那些誇讚的話語，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自豪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她不再是那個在孃家吃不飽飯，被姐姐隨意欺辱的可憐蟲。
她是林墨的妻子，是這個村裡最讓人羨慕的女人。
大槐樹村就那麼大，轉了幾圈後，林墨又提議去清水村轉轉。
“老公，我好像會騎了！”走了沒多久，蘇清清突然驚喜地喊道。
“嗯，再練練，以後就能自己帶著兒子兜風了。”林墨笑著回應。
很快，清水村的村牌就出現在眼前。
清水村的村民，對林墨這張臉可不陌生。
“那不是……大槐樹村的林墨嗎？”
“就是他！在鎮上開藥鋪的那個！聽說可有本事了！”
“他旁邊的是……蘇家那個二丫頭？我的天，現在出落得這麼水靈了？”
“你看看人家騎的啥！腳踏車！還是新的！”
相比於大槐樹村的與有榮焉，清水村村民的眼神裡，更多的是純粹的震驚和嫉妒。
尤其是那些曾經和蘇家走得近，知道蘇清清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的人，此刻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還是那個瘦瘦小小，唯唯諾諾的黃毛丫頭嗎？
這才嫁過去多久，就被養得面色紅潤，衣著光鮮，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被精心呵護的幸福感。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蘇清清感受著這些複雜的目光，心裡卻異常平靜。
她知道，林墨帶她來這裡，就是為了讓她看清楚，她已經和過去徹底告別了。
回程的路上，林墨特意繞了一下，從蘇家那破敗的院子門口經過。
院門虛掩著。
似乎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一個乾瘦佝僂的身影從屋裡走了出來。
正是蘇老太婆。
她的頭髮花白而凌亂，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一雙三角眼渾濁不堪，此刻正怨毒地盯著門外。
當她的目光，落在腳踏車上那對神仙眷侶般的男女身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陽光下，那輛腳踏車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車上的蘇清清，穿著乾淨的碎花衣裳，肚子高高隆起，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正側過頭，對著身旁的男人甜甜地笑著。
而那個男人，高大挺拔，推著車，滿眼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這一幕，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扎進了蘇老太婆的心窩。
嫉妒。
怨恨。
還有無盡的悔意。
那個本該在泥地裡打滾，任由她搓圓捏扁的丫頭，現在卻騎上了腳踏車，過上了她做夢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那個她曾經百般看不上的窮小子，如今卻成了鎮上的老闆，成了人人羨慕的能人！
這潑天的富貴，這刺眼的幸福，本該是她蘇家的！
是她大孫女蘇大丫的！是她兒子蘇有才的！
蘇老太婆的嘴唇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裡，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輛腳踏車，載著那對璧人，從她眼前緩緩經過，越走越遠，就像她永遠也夠不著的富貴榮華。
林墨甚至沒有朝她看一眼。
那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羞辱的話語，都更讓她感到絕望。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蘇老太婆還像一尊雕像般立在原地，渾濁的眼中，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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