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縣長的臉瞬間就黑成了鍋底。
這哪裡是在打架？
這分明是在打他的臉！
前腳剛跟省裡的領導吹完牛，說杏花鎮政通人和，全力支援建設。
後腳就有人為了幾根小黃魚，敢去堵軍區的工程隊？
還要十根小黃魚？
他李大虎怎麼不去搶銀行！
“反了！簡直是反了！”
張縣長氣得直哆嗦，帽子都差點甩飛了。
“走！去看看！”
王社長也是一臉陰沉。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鎮口趕。
還沒到地方，就聽見前面吵得很厲害。
塵土飛揚中，兩撥人正對峙著。
一邊是穿著綠軍裝的工程兵，一個個手裡攥著鐵鍬，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另一邊，是一群流裡流氣的地痞無賴。
為首的一個，光著膀子，滿身肥肉亂顫，手裡拎著把殺豬刀，正唾沫橫飛地罵娘。
正是李大虎。
在他身後，是一個剛剛堆起來沒幾天的土包，前面插著塊爛木板，歪歪扭扭寫著“李氏先祖之墓”。
“來啊！你們動一下試試！”
李大虎把殺豬刀往那土包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當兵的欺負人啦！”
“要挖我祖墳啦！”
“老祖宗啊，你睜開眼看看吧，這幫斷子絕孫的玩意兒，連死人都不放過啊！”
他這一嚎，周圍不明真相的村民都指指點點。
農村人，最講究個入土為安。
挖人祖墳，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工程隊的排長是個年輕小夥子，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響。
可臨行前師長有死命令：軍民魚水情，絕不能對老百姓動手。
這李大虎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剛才竟然招呼他的人，跟他們動手！
“李大虎！你給我閉嘴！”
張縣長分開人群，衝了進去，指著李大虎的鼻子罵道。
“這條路是省裡的重點工程！是秦師長親自批的！你在這兒撒潑打滾，想吃槍子兒嗎？”
李大虎看見張縣長，非但沒怕，反而更來勁了。
他眼珠子一轉，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喲，這不是張大縣長嗎？”
“怎麼著？官大就能不講理啊？官大就能隨便挖人祖墳啊？”
“我告訴你，今天別說是你，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不給錢，誰也別想動我太爺爺一鏟子土！”
“十根小黃魚，少一根，我就死在這兒！”
說完，他把脖子一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張縣長氣得想上去踹他，卻被身後的王社長拉住了。
王社長臉色難看，低聲說道：“老張，別衝動。這麼多人看著，要是激起民變，這路就更修不成了。”
“那怎麼辦？真給他錢？”張縣長咬牙切齒。
“給個屁！”
一直沒說話的林墨，突然開了口。
他揹著手，慢悠悠地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
李大虎看見林墨，愣了一下。
他聽說過林墨最近風頭正盛，連縣長都得捧著。
但他是個混不吝，心想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
“喲，這就是林大善人吧？”
李大虎陰陽怪氣地說道，“聽說你發了大財，手指縫裡漏點，也不止十根小黃魚吧？怎麼，越有錢越摳門，連買路錢都不捨得給？”
林墨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那個土包前，圍著轉了兩圈。
然後，他停下腳步，看著李大虎，笑了。
“這是你太爺爺？”
“廢話！不是我太爺爺是你太爺爺？”李大虎瞪著眼睛。
“埋了多少年了？”林墨又問。
“百八十年了！怎麼著？”
林墨點了點頭，伸手抓了一把土包上的土，在手指尖搓了搓，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百八十年的老墳，土裡還有股子尿騷味？”
“你這太爺爺，腎挺好啊。”
周圍的村民“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李大虎臉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地吼道：“放屁！那是……那是我剛才撒的尿！怎麼著？我在自家祖墳上撒尿，犯法啊？”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突然冷了下來。
“李大虎，我看你不是想錢想瘋了，你是想死想瘋了。”
“你懂不懂風水？”
李大虎一愣：“什……什麼風水？”
林墨指著那個土包。
“這一片是河灘地，背陰向陽，是個聚氣的好地方。”
“但是，你這墳，頭朝北，腳朝南。”
“這叫‘倒騎驢’。”
“在風水上，這可是讓後代斷子絕孫，男盜女娼的絕戶局。”
“你太爺爺要是真埋在這兒，那你早就該絕後了，哪還有力氣在這兒訛錢？”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臉色都變了。
農村人迷信，對風水這套最是敬畏。
大傢伙一看那墳頭的朝向，再聯想李大虎這潑皮無賴的德行，頓時覺得林墨說得有道理。
“我說這李大虎怎麼三十好幾了還沒娶上媳婦，原來是祖墳埋反了！”
“就是！這哪裡是祖墳，這是坑人坑己啊！”
李大虎慌了。
他哪裡懂什麼風水，這土包就是他昨天晚上連夜帶著幾個小弟堆起來的，就是為了訛錢。
“你……你少在這兒妖言惑眾！”
李大虎揮舞著殺豬刀，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太爺爺就喜歡頭朝北睡覺！你管得著嗎？”
“給錢！趕緊給錢！不然我跟你們沒完！”
林墨看著他那副狗急跳牆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氣得滿臉通紅的工程隊排長。
“排長同志。”
“在！”排長下意識地立正。
“如果有人在國家重點工程的必經之路上，堆放垃圾，阻礙施工，該怎麼處理？”
排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大聲吼道：“清理障礙！強制執行！”
“好。”
林墨指著那個土包。
“挖。”
“出了事，我擔著。”
李大虎一聽要挖墳，眼珠子都紅了。
這要是挖開了，裡面什麼都沒有，他這詐騙罪可就坐實了！
“我看誰敢！”
他舉著殺豬刀就衝了過來，“誰敢動我太爺爺，我捅死誰！”
那幾個跟著他的混混，也抄起棍棒，想要往上衝。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
只見那個排長，手裡舉著一把五四式手槍，槍口冒著青煙，對著天空開了一槍。
“我看誰敢動！”
“阻礙軍事工程，襲擊現役軍人，就地槍決！”
那些混混嚇得手裡的棍子都掉了，一個個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大虎也被這一槍嚇懵了，手裡的殺豬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但他還是不甘心，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你們……你們欺負人！”
“我要去告你們！我要去省裡告你們！”
“你們挖人祖墳，不得好死！”
林墨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大虎，咱們打個賭。”
“這墳裡，要是真有你太爺爺的骨頭。”
“別說十根小黃魚，我給你二十根，外加給你太爺爺披麻戴孝，磕頭賠罪。”
李大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林墨的聲音繼續響起。
“但要是裡面沒有……”
“那就是詐騙國家財產，破壞軍事設施，外加侮辱先人。”
“這幾條罪加起來，夠你在裡面踩一輩子縫紉機了。”
“挖！”
隨著林墨一聲令下。
幾個工程兵掄起鐵鍬，衝著那個土包就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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