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先是環視了一圈，目光從每一個伸長脖子看熱鬧的鄰居臉上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地上撒潑的蘇老太婆身上。
“奶奶。”
他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院子裡那鍋排骨湯的香味，還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可氣氛卻冷到了冰點。
“您剛才說，清清在蘇家是裝瘋賣傻，到了我們林家，就不裝了。”
林墨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那我想請問您，她在蘇家的時候，吃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
蘇老太婆的哭嚎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怎麼，想不起來了？那我幫您回憶回憶。”
“她在蘇家，吃的是你們吃剩下的殘羹冷飯，有時候甚至連口熱乎的都沒有。”
“穿的是蘇大丫穿舊了，不要了，扔掉的破爛衣裳，上面補丁摞著補丁。”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幹活，洗衣做飯，餵豬砍柴，天黑了還不能歇息。”
“稍有不慎，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打罵。”
“一個十幾歲的姑娘，硬生生被你們養成了一副面黃肌瘦，風一吹就倒的樣子。”
林墨的聲音陡然拔高，他轉身，一把將身後嚇得瑟瑟發抖的蘇清清拉到身前，讓她完完整整地站在所有人的視線裡，站在院子中央的陽光下。
“而在我們林家。”
“我們家有肉，就讓她敞開了吃肉，有湯，就讓她放開了喝湯。”
“我給她買新布做衣裳，我爹孃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著，護著，半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她吃飽了，穿暖了，有人疼，有人愛，不用再擔驚受怕，這臉上的氣色自然就好了，人也變得愛說愛笑了。”
“怎麼？”
林墨的目光如刀，直刺蘇老太婆那張老樹皮一樣的臉。
“在您看來，人過上了好日子，就叫裝的？”
“難道非要讓她在你們蘇家一輩子當牛做馬，面黃肌瘦，連句話都不敢說，才叫不裝？”
“才叫真實？”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頓時恍然大悟，議論聲像是炸開的鍋。
“哎喲，你瞅瞅，林墨這話說的在理啊！”
“就是啊！蘇二丫以前在蘇家過的是啥日子，咱們又不是沒見過！那孩子可憐見的！”
“可不是嘛，天天被她那個奶奶跟姐姐使喚，跟個小丫鬟似的，瘦得跟個猴兒一樣。”
“現在嫁到林家，人家吃好喝好，把人養得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這蘇老太婆，心也太黑了，見不得孫女過好日子是吧？”
蘇老太婆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林墨壓根沒給她喘息的機會，那雙銳利的眼睛，又轉向了旁邊一臉怨毒的蘇大丫。
“還有你。”
蘇大丫被他看得心裡一突，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剛才說，清清偷了你們蘇家的錢？”
“好啊。”
林墨攤開手，姿態閒適，卻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那你現在就當著大夥兒的面，說清楚。”
“她偷了多少錢？是一塊還是兩塊？是金子還是銀子？”
“錢藏在了哪裡？是埋在你們家後院的老槐樹下，還是縫在了她那件破棉襖的夾層裡？”
“你說出來，只要能對得上，我當著全村人的面，十倍還給你！”
“我……”
蘇大丫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哪裡知道什麼錢！那都是她眼紅林家買肉，瞎編出來潑的髒水！
“說不出來？”
林墨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那我問你！”
他往前踏出一步，氣勢更盛。
“當初是誰，到處跟人說，嫌棄我林墨是個快死的病秧子，那方面不行，打死也不肯嫁？”
“是誰，在成親當天，讓你妹妹這個你們眼裡的‘傻子’，來頂替你這個‘村花’，讓你成了十里八鄉的笑話？”
“現在，你看到我身體好了，看到我們家有錢買肉了，看到你妹妹過上好日子了，你就眼紅了，就嫉妒了，就帶著你奶奶跑來撒潑鬧事了？”
“蘇大丫，你當初悔婚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有今天？”
“你把你妹妹推進這個你口中的‘火坑’時，怎麼就沒想到，這個火坑，有一天會變成你削尖了腦袋都高攀不起的福地？”
“你！”
蘇大丫被他這一連串的話，說得面紅耳赤，又羞又憤，指著林墨，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下來了。
林墨根本不看她那副快要氣死的蠢樣，最後，他再次看向地上還在試圖裝死的蘇老太婆。
“還有您，蘇家老太太。”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子寒意。
“您口口聲聲說清清是你的孫女，可我倒想問問，天底下有你這樣做奶奶的嗎？”
“她過得不好，你打她，罵她，把她當牲口使喚；她過得好了，你就汙衊她，毀她名聲，還想從她身上刮錢。”
“你養她，不過是把她當成一個可以隨時拿去換彩禮的貨物！”
“既然如此，那今天，我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
林墨的聲音，擲地有聲，響徹整個院子。
“當初，你們蘇家收了我林家五十塊錢彩禮，還有布料、豬肉、點心，白紙黑字，王媒婆親手經辦，把蘇清清嫁了過來！”
“這門親事，是你們蘇家上下，親口答應的！”
“從她踏進我林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林墨的妻，是我林家的兒媳！”
“她跟你們蘇家，從此以後，再無半點關係！”
“她的生老病死，她的榮華富貴，都由我林墨一肩承擔！你們蘇家，上上下下，誰也管不著！”
說完，他看也不看那祖孫倆震驚又難堪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扇被踹得搖搖欲墜，門軸都歪了的院門。
“你們今天來，不是想要錢嗎？”
“可以。”
林墨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我這人，講道理。想要錢也行，先把你們欠我的錢，還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蘇老太婆也懵了，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尖叫道：“我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喏。”
林墨指著那扇破門。
“這門，是我爹前年，親手打的，用的是上好的椿木，結實得很。”
“我也不多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在蘇老太婆和蘇大丫眼前晃了晃。
“十塊錢。”
“現在，立刻，馬上。賠錢。”
“不賠？”
林墨笑了。
“那我也不跟你們廢話，我現在就去請村長和村裡的老人們過來評評理。”
“我倒要看看，這光天化日之下，踹壞別人家的大門，還想上門訛錢，到底是誰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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