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就他來吧。”
蘭諾出聲打斷二人的交談，乾脆的同意了谷寧的請求，以免她對檢查太過抗拒。
但不管寧寧是什麼反應，從她走進診室的那一刻，她的一舉一動和所有情緒反應都是檢查的一部分。
得知谷寧的雌性身份後，蘭諾就敏銳的察覺到她和獸盟這邊的雌性體質不太一樣。
這種不同並非因為亞歷克斯對她的刻意遮掩，而且一種直觀感受。
根據他這幾天對寧寧的觀察和她對藥物的反應來看，她的體質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不同尋常。
一方面，她的體質相較獸盟這邊的雌性來說羸弱不少，符合他認知中的天望角雌性。
另一方面，她的身體表現強到驚人。
或者說，是基因強。
此前亞歷克斯還在十九區時，發過一份寧寧的基因檢測報告給他，那時亞歷克斯並不十分確定寧寧的身份，那份檢測報告資料也很奇怪。
這幾天他又翻出這份基因檢測報告細看，資料並不好定論寧寧到底是混種還是正常獸人，資料顯示都對不上，所以當時他才認定這份基因檢測報告的主人是擬態混種。
擬態混種是沒有情感和思維的生物，基因也極度不穩定，這也是它們到了一定程度絕對會異變的原因。
然而亞歷克斯的這份基因檢測報告並不全面，他在十九區也沒有很好的檢測條件，這次他親自用谷寧的血樣做了個全面的基因檢測。
結果令他驚愕。
他驚訝並不是從寧寧的基因中檢測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相反，她的基因處於某種不可觀測的狀態。
就像是，基因在自我防護。
看著寧寧這份新的基因檢測報告，蘭諾摸索到了隱藏其中的某個令獸振奮激昂的答案。
為了證明這個答案，他另外採了自己和亞歷克斯、菲爾諾斯的血樣，以及那隻叫庫克和巴託兩個混種的毛髮樣本，又用製作氣味抑制劑的名義問樓頂那隻老鳥要了根羽毛，它大方的給了兩根。
他提取了這些樣本的基因，做了一個小實驗，看寧寧的基因是否會被混種基因影響。
然而結果並不如他所想那樣得到是或否，幾次實驗報告都很模糊。
寧寧的基因就像是一座被玻璃罩子罩起來的孤島，任何生物都無法登上這座島嶼，只能在一邊飄著觀望。
混種基因的攻擊性在靠近她這座“孤島”後，也變得安靜下來。
無法進行更深層次的觀察和實驗比對，得不到確切性的結果，他就不能下定論。
但他的主觀想法清晰而肯定——寧寧的基因不會被混種基因影響。
她的基因自我防護就已經說明了這點。
這個模糊的結果要是公佈出來，足夠轟動整個獸盟，不，不只是獸盟，而是所有獸人族群。
但有一點，寧寧的基因不只是防禦混種基因的入侵和進攻，也在拒絕正常獸人的基因靠近。
蘭諾反覆做了幾天的實驗，沒有得到更多的結果。
這家小醫院實驗條件有限，想要完全確定她的基因特性，只有去上區的中心大醫院，召集更多基因方面的專家。
然而他只要確定一件事，就是寧寧能否正常孕育生命。
只要可以，就是答案。
在這方面，蘭諾擁有敏銳的直覺，不需要那些複雜的檢查去證明就能猜到結果。
但他的專業恰恰是最需要做大量的反覆的檢查和實驗，才能去下定論。
蘭諾被寧寧的這些檢查報告弄得心癢難耐，精神亢奮，幾乎就要忍不住想要將樣本和報告發給上峰拿到基因科去檢測。
理智還是讓他將這個想法按下，只跟亞歷克斯討論了下。
亞歷克斯在看完這些報告後，就把報告連同檢測樣本都銷燬了。
他和亞歷克斯待在實驗室沉默對坐了一夜，蘭諾的興奮勁也因亞歷克斯那沉凝的臉色冷卻下去，從單純的想要研究寧寧的基因特性，回到了現實中。
亞歷克斯天天和寧寧待在一起，她身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他是最能感受到的，何況之前他就已經給她做過簡單的基因檢測，以他的敏銳性和能力，不會發現不了她的基因有問題。
難怪，難怪亞歷克斯只叫了他來，連沃森的醫療團隊都被他攔下。
原來不只是因為寧寧是從十九區撿來的沒有身份的雌性，更是為了保護她。
這也是他和寧寧說不能讓其他醫生來的根本原因之一，無論是雌性醫生還是雄性醫生，只要和她接觸，就會發現她的特別，屆時，她的身份有可能洩露出去。
“我不會再給寧寧做任何基因檢測。”天亮之前，蘭諾為寧寧和這位從小到大的朋友想好了後路後，才做出了自己的保證，“我會盡我的能力幫你們掩護，但是有一點......”
蘭諾說出了他的擔憂，“除非你想將她藏一輩子，不然，她遲早有一天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亞歷克斯平淡道：“我明白。”
蘭諾道：“明白你還帶她去五區？把她交給我，我帶她去......”
“不必。”亞歷克斯打斷他，“她需要更多的權力，這才是能保護她的東西。”
他明白，溫莎和梅涅拉也明白。
無論她是否擁有某種特殊的能力，她都需要在獸人社會中牢牢地紮根，直到誰也都無法再撼動她。
這是他的獸母大人教他的第一課。
想要在狼群站穩腳跟，光靠天生的族群效應並不夠，因為他們是獸人，不再是單純的野獸，要學會把眼光放遠，學會忍耐、理智、包容，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領導者。
蘭諾一聽就明白了亞歷克斯的打算，挑眉道：“五區難度是不是太大了？獸盟來了都啃不動。”
亞歷克斯道：“五區確實很難啃，但不管啃不啃得下，她都會比在其他區更安全。”
蘭諾愣了愣，腦筋快速轉動，想到了什麼，道：“亞歷克斯，你，你不會是想......”
“你.......”蘭諾抓了兩把凌亂的頭髮，一時說不出話來。
“阿利霍特那傢伙不是那麼好算計的。”蘭諾叉著腰，來回踱步道：“先不說他，寧寧看上去也不是會憑著權勢和強弱選擇雄性的人。”
無論是寧寧的身份，還是亞歷克斯回到五區這些事，都是不可控的，光是寧寧沒有任何遮掩的暴露在眾人面前，都會造成巨大的波瀾。
所以他才建議亞歷克斯，先把寧寧交給他帶去其他區，等做好完全的準備，亞歷克斯拿下五區後，再把她帶回去更安全。
但他卻想要......
“不會。”亞歷克斯道。
蘭諾這下不懂了，道：“那你是想做什麼？”
亞歷克斯道：“你說得沒錯，寧寧的身份會讓一切都變得不可預料，我也想到了一件事。”
蘭諾：“什麼事？”
亞歷克斯：“所有獸人都有可能退化、死亡，我也不會例外。”
在這樣不可控的變化裡，他就要用當前可控的一切為寧寧鋪墊好所有可行的路，到時候不管她想怎麼選擇都可以。
蘭諾沉默下來，倚靠在桌邊，抱著手臂低頭沉思片刻，推了推眼鏡，嗤笑一聲看著亞歷克斯，“說實話，我倒真不懂愛上一個雌性是什麼感覺，讓你愛到每一種可能性都考慮進去。”
他不理解，但很想了解。
“說說，那到底是什麼感覺？”蘭諾好奇道。
見亞歷克斯不說話，蘭諾道：“我可是冒著被髮派到死亡沼地的風險幫你們，連喜歡她是什麼感覺都不願意告訴我？”
亞歷克斯道：“形容不了，等你以後有了喜歡的雌性就能體會到了。”
“......”
“寧寧小姐，請把嘴巴張開。”
谷寧喵了眼蘭諾手裡的棉籤，張開嘴。
“別害怕，我需要採集點你的唾液。”蘭諾俯身靠近谷寧，一手捏著她的下巴，一手捏著棉籤伸進她的嘴裡。
谷寧嗅到他身上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呼吸微微屏住，眼睛不可避免地落到他的臉上。
蘭諾戴著口罩，她的視線便不自覺集中在他的眉眼上。
獸人大多長相都是濃眉大眼，五官立體又粗野，配上普遍高大健壯的體型，即便不顯露獸形，也和她過去所在世界的人種有很明顯的區別。
蘭諾也不例外，但他的眉眼稍微淡一點，戴著那副無框眼鏡，看著有種清冷的高智感，眼下的烏青和眉眼間隱隱的疲乏，又沖淡這份清冷，有種谷寧熟悉的打工人社畜感。
她猜想，這位蘭諾醫生肯定也經常熬夜，睡不飽覺，和亞歷克斯健壯有力的身形相比，他更瘦削些，瞧著，像是那種會為了工作飯都不好好吃，或是對食物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
“放鬆，嘴再張大點。”蘭諾察覺到谷寧的緊張，捏著她下巴的手往上挪了點，改成捏她的臉，“我要進去一點，順便檢查一下你的扁桃體。”
谷寧微仰著頭，儘量將嘴巴張得更大，頭頂的醫療探照燈刺得她的眼睛有點難受，只得閉上眼睛。
“恢復得很好。”她聽蘭諾在她耳邊說道，而後，她感覺又有一道陰影覆了下來，她聞到了亞歷克斯身上的氣息。
兩個獸人湊在她的臉邊，分別拿著棉籤收集了點她的唾液。
他們需要更多的樣本。
“你的發情氣味太濃郁了。”蘭諾跟谷寧解釋道：“我得給你專做些抑制這個氣味的抑制劑才行。”
谷寧聽罷，明白為什麼要給她檢查了，便點了點頭，儘量配合他們。
收集好唾液，蘭諾又給她做了些簡單的觸診，目光掃過她身體某處，看了眼身邊的亞歷克斯道，“你來吧。”
說著，邊寫記錄邊走到一邊。
“唰——”亞歷克斯拉上簾子。
谷寧轉頭看著他，問道：“還要做什麼嗎？”
“還需要收集其他液體樣本。”
亞歷克斯拿著一副醫療手套邊戴邊和谷寧道。
谷寧便又躺好，下一秒，她想到什麼，猛地又轉頭去看亞歷克斯。
收集什麼？
亞歷克斯戴手套的動作頓住，用戴了醫療手套的一隻手碰了碰谷寧的臉，“覺得怎麼樣？”
谷寧：“什，什麼？”
亞歷克斯：“會覺得不舒服嗎？不舒服的話，我就不戴了。”
谷寧：“......都...可以。”
亞歷克斯撥了撥她散落在臉邊的發，正要脫下醫療手套，蘭諾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戴著手套收集，不要沾上你的氣味。”
說完，他又不放心地提醒，“只能用手。”
亞歷克斯便又將醫療手套戴好，俯身吻了吻谷寧的臉，“忍一下，很快就好。”
“......”
“......”
確實很快。
谷寧閉著眼睛，咬住唇努力壓住喉嚨中要溢位的聲音。
“別緊張，放鬆一點。”
亞歷克斯安撫地輕吻著她。
這樣的環境，谷寧根本放鬆不下來。
頭頂的探照燈，身下略硬的醫療床，耳邊朦朦朧朧的擺動醫療器械的聲音，縈繞鼻尖的消毒水味，都在告訴她這是在醫療室中。
還有亞歷克斯那無比清晰的體溫。
那層輕薄的醫療手套根本擋不住他的溫度。
在她繃緊又卸力三四次後，亞歷克斯才道：“好了。”
谷寧長長鬆了口氣，無力地睜開眼睛。
亞歷克斯把探照燈關了，在她床邊坐下，把她抱在懷裡安慰。
“需要收集你的汗液，就多弄了幾次。”亞歷克斯貼著谷寧的耳朵輕吻道。
谷寧緩了口氣，道：“結束了嗎？”
亞歷克斯抱著她不說話，氣息在她臉上游移，手臂肌肉繃緊如石。
谷寧沒有聽到他的回應，抬頭去看他，“亞......”
亞歷克斯滿臉是汗，露出了她熟悉的，彷彿要吃了她的神情。
見她看來，亞歷克斯閉上眼睛，輕聲說：“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他微蹙著眉，神情中滿是忍耐和剋制。
谷寧見他這樣，頓了頓，抓住他的手腕，用堅決的力道將他推開。
亞歷克斯想要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但到底還是忍住，暗歎了一聲，準備起身離開，出去緩緩，谷寧便圈抱了他的脖子。
“.......”亞歷克斯身體微僵，呼吸頓住。
谷寧跪立在病床上，抱著他的腦袋輕拍撫摸。
亞歷克斯身上那股火像是被涼水澆下，“滋——”地一聲就熄了。
“這樣，會不會好點？”
谷寧順著頭狼的後腦勺一路撫摸到他僵硬繃緊的脊背，彷彿在給一頭暴躁不安的大狗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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