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和陳婆子正紅著眼眶收拾灑落的麵粉和凌亂的物什,宋知畫則沉著臉色檢查那隻受驚的母兔。
這時,里正餘爺爺拄著柺杖走了過來,看著院裡的情形,嘆了口氣:“綵鳳,婉雲,畫兒,剛才的事兒……唉,我都聽說了。清官難斷家務事,大力他們……我也只能儘量約束,讓你們受委屈了。” 他言語間帶著幾分無奈和歉意。
陳婆子用圍裙擦了擦手,勉強笑了笑:“二姐夫,不怪你,是他們……太不像話了。”
里正點點頭,轉而說起正事,語氣輕鬆了些:“你們要買地基的事兒,我跟幾位族老商量了,就定在這木屋後面那片空地,平整向陽,離水源也近,挺好的。” 他頓了頓,看向宋知畫,帶著商量的口吻,“畫兒,還有一事。楊獵戶臨走時託我,他這木屋連同旁邊這些年他陸續開墾出來的三四畝山地,想作價五兩銀子一併賣了。你們……要不要考慮一下?”
蘇氏聞言,下意識地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她心裡盤算著,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最擅長的便是繡活,而且繡活收入顯然比地裡刨食要高得多、也輕省些。她抬眼看向女兒,目光裡帶著詢問。
陳婆子卻是眼睛一亮,她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對田地有著天然的眷戀,覺得有地心裡才踏實。那幾畝山地雖然貧瘠,但好生伺候著,總能有些出產。她也望向宋知畫,帶著期盼。
宋知畫將母親和祖母的神色盡收眼底,略一思忖,便乾脆利落地對里正道:“多謝里正爺爺告知,我們要了。” 她轉身進屋,很快取了五兩銀子出來,遞到里正手中,“麻煩您老幫忙立個文書吧。”
餘里正見她如此爽快,也利落地寫了文書,讓宋知畫按了手印。
接著,里正又提起蓋房子請工匠的事:“畫兒,這工匠你是想請本村人幫忙,還是外村請?工錢飯食可有打算?”
宋知畫深知自己家人手不足,便道:“餘爺爺,我們對這些都不熟悉,還得勞煩您幫忙拿個主意。無論是本村還是外村,只要人老實、手藝好就成。” 她又取出一兩銀子遞過去,“這是給您的辛苦錢,後續還需您多費心幫忙打點照看。”
陳婆子在一旁看著那一兩銀子,心疼得直抽氣,這可是一千文啊!但看孫女態度堅決,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里正推辭一番,見宋知畫堅持,也就收下了,保證道:“畫兒你放心,這事包在老頭子身上,定給你們找靠譜的工匠。”
“還有一事,”宋知畫補充道,“來幹活的人,我們家就不管飯了,但每人每日工錢外,再多加五個銅板,您看可使得?”
陳婆子一聽,立刻急了:“不管飯哪行?畫兒,奶還能動,做飯累不著!這得多花好多錢呢!” 她彷彿已經看到銅錢長著翅膀飛走了。
蘇氏連忙拉住婆婆的手,溫聲勸道:“娘,您年紀大了,到時候工匠人多,起早貪黑地做飯太辛苦了。畫兒也是心疼您。多給幾個銅板,讓他們自家吃好些,也是一樣的。”
宋知畫也附和:“是啊奶,多花幾個錢,省心省力。您要是閒不住,我另有事情想請您幫忙呢。”
聽孫女這麼說,陳婆子才勉強按下心疼,好奇地問:“啥事?”
宋知畫笑道:“您做的豬下水那麼好吃,只在自家吃可惜了。我和娘時常要去鎮上,我想著,不如您多做些,我們幫您帶到鎮上去賣,肯定有人買。”
陳婆子眼睛頓時亮了!她一輩子操持家務,除了種地做飯,還沒想過自己能掙錢!“真的?這……這能行?” 她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肯定行!”宋知畫給予肯定的眼神。
得到支援,陳婆子頓時幹勁十足,彷彿年輕了十歲。她當即借了里正家的獨輪車,在宋知畫的陪同下,去鎮上買了幾個帶蓋的大木桶,又添置了些碗筷和一大捆用來打包的乾淨荷葉。她熟門熟路地找到相熟的肉攤,一口氣將幾個攤位的豬下水都包圓了。肉攤老闆們見她這架勢,都笑著打趣,這個送兩塊凝好的豬血,那個送幾根沒什麼肉但熬湯極香的大骨頭。陳婆子樂呵呵地照單全收,只覺得這日子充滿了奔頭。
回到木屋,陳婆子就忙活開了。她將豬下水用草木灰和粗糠反覆搓洗得乾乾淨淨,直到聞不到一絲異味。當晚,泥爐上的大陶罐就“咕嘟咕嘟”地燉上了,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氣息,飄出老遠,連灰團都饞得在灶邊直打轉。
如今天氣越來越冷,經過一夜,燒好的豬下水連同湯汁都凝成了結實的肉凍。陳婆子小心地將這一大塊顫巍巍、半透明的美味切成均勻的小塊,用荷葉仔細包好。
第一天出攤,祖孫三人齊上陣。宋知畫帶上了自制的泥爐,到了集市,跟相熟的肉攤老闆打了聲招呼,老闆爽快地借了一張舊桌子和幾個凳子給她們。陳婆子將一部分肉凍在泥爐上慢慢加熱,那誘人的香氣隨著熱氣蒸騰開來,瞬間就吸引了不少趕早市的人。
“哎呦,這是什麼味兒?這麼香!”
“好像是那邊新擺的攤子……”
宋知畫盛了滿滿一大碗,熱氣騰騰地端給肉攤老闆:“大叔,嚐嚐味兒,多謝您照應。”
肉攤老闆也不客氣,接過來吹了吹氣,吃了一口,那軟糯鹹香、入口即化的口感讓他瞪大了眼睛,連連豎起大拇指:“好吃!真好吃!老太太好手藝!這味道絕了!” 他這麼一嚷嚷,更是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陳婆子有些緊張地喊道:“熱乎的滷味,四文一碗!涼的肉凍,荷葉包好,拿回家切切就能吃,或者加點菜煮煮,一樣香!四文一包!”
四文錢,對於尋常百姓來說,確實不算貴。有人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買了一碗,蹲在路邊呼嚕呼嚕吃完,抹著嘴連連說值;也有那心疼錢又饞肉的,掂量著買上一包荷葉裹著的、凍得硬邦邦的豬下水,打算回家切了,加點白菜蘿蔔一鍋燉了,給全家打牙祭。
“給我來一碗熱的嚐嚐!”
“我買包涼的,回去給孩子添個菜!”
宋知畫預料到這生意會不錯,卻沒想到會這麼好。帶來的幾大木桶豬下水,不到一個時辰,連湯帶肉賣得乾乾淨淨!陳婆子數著那沉甸甸、叮噹作響的銅錢,臉上的笑容像盛開的菊花,怎麼也收不住,連聲說:“真好,真好……”
蘇氏幫著婆婆收拾攤子,看著婆婆高興的樣子,自己也抿嘴笑了起來。
宋知畫見這邊一切順利,便放心地去了沈府。如今她換上了蘇氏用新布料趕製出的淺青色棉裙,雖依舊簡潔,卻乾淨合體,襯得她眉眼越發清麗。門房見到她,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立刻引她入內。
竇氏早已等候多時。幾針下去,她感覺連日來的頭疼又減輕了不少,頭腦一片清明,連帶著心情也舒暢了許多。她拉著宋知畫的手,感激道:“宋姑娘,你這醫術真是神了,我這頭疼的毛病,多少大夫看了都沒用,你這紮了幾次,竟好了大半!”
宋知畫微微一笑,沉穩答道:“少夫人過譽了。您這頭痛是經絡淤堵所致,再施針幾次,配合湯藥調理,應可痊癒。”
接著她又去給沈老夫人請脈。老夫人面色紅潤了不少,咳嗽幾乎不再發作,精神頭也足了,拉著宋知畫說了好一會兒話。看著兩位貴人病情好轉,宋知畫心中也頗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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