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第一場雪悄然落下,潔白的雪花覆蓋了連綿的群山與靜謐的村莊,彷彿將一切紛擾都暫時掩埋。
顧君安的金礦差事已近尾聲,後續事宜與沈之浩交接完畢。他回到了陳家村的小院,準備接母親和妹妹啟程赴京。
小院裡,行李已經打點妥當。葉婉雲撫摸著屋內熟悉的桌椅門窗,看著這處他們母女二人相依為命、後來又增添了無數溫暖與牽掛的四合院,眼中滿是不捨與眷戀。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浸透著她們生活的痕跡。
陳婆子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婉雲啊,去了京城,那是天子腳下,要大富大貴,和昀兒、畫兒好好的……娘老了,就不去給你們添麻煩了,有大力在呢……有空了,記得回來看看娘……” 她雖捨不得,但更明白自己年紀大了,京城路遠,她不想成為兒女的拖累。何況,小兒子陳大力如今改好了,也能照顧她。
“娘,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回來看您。”葉婉雲哽咽著承諾,將一枚沉甸甸的銀鐲子塞到陳婆子手裡,“這個您留著,想吃什麼,用什麼,就讓二叔去買,別捨不得。”
宋知畫已與陳松柏、宋暖、陳寶康等人一一交代清楚,留下了足夠的銀錢和詳細的經營方略。她甚至將那六百五十兩買下、已改造為繡坊和倉庫的酒樓地契,正式過戶到了陳松柏和宋暖名下,算是感謝他們這些時日的辛苦與忠誠,也確保他們日後在雲州有個堅實的倚仗,能繼續帶領鄉親們謀生。
“畫兒妹妹,這……這太貴重了!”陳松柏拿著地契,手都在發抖。
宋暖也眼眶微紅,欲言又止。
“收下吧,”宋知畫語氣平和,“這是你們應得的。往後,雲州這邊,就拜託你們了。”
燕靜姝抱著灰團的脖子,很是不捨,將小臉埋在它厚厚軟軟的毛髮裡。這小半年在鄉間的自在日子,爬山下河,捉雞採蘑,是她從未體驗過的無拘無束的快樂。灰團似乎也感受到離別的氣氛,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悲聲,用大頭蹭著小郡主。
顧王妃也收拾好了行裝,她離京日久,也該回去了。何況,她還要回去,為婉雲妹妹一家團聚,提前掃清一些可能存在的障礙和流言蜚語。
馬車停在院外,餘大寶和陳大力已將行李裝車妥當,馬兒噴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明顯。
宋知畫最後看了一眼這承載了她穿越以來所有奮鬥、溫暖與成長的四合院,目光堅定而清澈。她攙扶著眼中含淚、一步三回頭的母親,與神色間既有對未來的期盼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兄長並肩,踏上了等候的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雪景與送別的目光。馬車緩緩啟動,碾過積雪的道路,發出吱嘎的聲響,載著他們,向著遙遠的京城,向著未知的前路,穩穩行去。
馬車在覆雪的官道上已經平穩行駛了兩日。窗外是皚皚白雪覆蓋的曠野和遠山,天地間一片肅穆。車內,葉婉雲和顧王妃低聲敘著舊,偶爾提及京城舊事,葉婉雲眼中難免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與故友重逢、兒女在側的欣慰。宋知畫則大多時間沉默著,或閉目養神,或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觀察著外界地形。燕靜姝挨著她坐著,擺弄著一個九連環。
顧君安(宋昀)騎著馬護在馬車旁,長風則帶著幾名精銳的王府護衛前後警戒,再加上顧君安此行帶回的一小隊官兵,隊伍看起來頗具規模。
行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狹窄路段,兩側是積雪的土坡和光禿禿的樹林,長風猛地舉手示意停下。他凝神傾聽,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有埋伏!保護王妃、夫人和郡主!”
話音未落,數十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從兩側激射而出,手中兵刃反射著雪地寒光,直撲車隊!
“保護馬車!”顧君安雖不會武,卻臨危不亂,立即指揮官兵收縮陣型。長風率領的王府護衛經驗豐富,瞬間將葉婉雲等人的馬車團團護住。
剎那間,刀劍相交之聲、喊殺聲打破了雪原寂靜。雪沫混著偶爾濺上的鮮紅,觸目驚心。
宋知畫在馬車停下的瞬間睜眼,眸色清明。她迅速將受驚的燕靜姝攬到身邊:“別怕,低頭。”手已摸向隨身銀針和藥粉。葉婉雲和顧王妃臉色發白,卻強自鎮定,緊緊靠在一起。
一名黑衣人尋得空隙,長劍直刺車窗——
“叮!”長風及時架開這致命一擊,與那頭領纏鬥在一起。
顧君安站在官兵護衛中,厲聲質問:“爾等何人?膽敢襲擊欽差與王府車駕!”
黑衣人頭領不答,攻勢更急。然而王府護衛精銳,官兵人數佔優,漸漸穩住了陣腳。
見久攻不下,那頭領一聲唿哨,剩餘黑衣人立刻撤入林中,轉眼消失無蹤。
長風清點人手,多是輕傷,無人死亡。他走到馬車前:“王妃,夫人,郡主,可安好?”
“無事。”顧王妃定神回道。
宋知畫掀簾檢視:“可有活口?”
長風搖頭:“都是死士,受傷的已服毒自盡。”他檢查屍體,“無任何身份憑證。”
顧君安走近,壓低聲音:“畫兒,你覺得他們是衝誰來的?”
宋知畫眸色深沉:“無法確定。可能是雲州殘餘,可能是京城對手,也可能……兼而有之。”她看向長風,“對方行事利落,背後絕不簡單。後續路程需更加小心。”
長風凝重點頭:“屬下明白。”
馬車在愈發緊張的氣氛中前行,幸而後續路程再無波折。抵達京城那日,天空依舊陰沉,巍峨的城牆在冬日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肅穆。
城門外,早已聚集了一群人。安親王世子燕博文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地立於最前,目光沉靜地望著官道方向。他身側,是一位身著侯爵常服、面容儒雅卻難掩激動與焦灼的中年男子,正是靖安侯宋錦年。
他們身後,除了宋家二房、三房的男丁女眷,還有一位穿著正紅遍地織金襖裙、頭戴赤金寶石頭面的年輕婦人,容貌嬌豔,眉眼間卻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她便是新入府的侯府繼室,葉蘭婷。她的手指在袖中緊緊絞著帕子,幾乎要嵌進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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