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主院錦雲苑內,葉婉雲正對鏡卸妝。聽說宋瑾年去了蘭馨苑用膳,她手中的梳子頓了頓。
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溫婉,雖保養得宜,終究不似二八少女那般嬌嫩。她輕撫著眼角的細紋,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自她回府以來,錦年待她體貼入微,夜裡同床共枕時也會握著她的手入睡。可每當她主動靠近,他總會不著痕跡地避開,或是藉口公務繁忙晚歸。
起初她以為他是顧忌葉蘭婷的存在,後來葉蘭婷被禁足,他依然如此。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是不是這十五年的分離,讓他對她生疏了?還是他心中有了別人?
可平日裡他對她的好又是真真切切的。這種若即若離讓她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不敢問,也不敢多想。
她輕嘆一聲,繼續梳理長髮。
忽然,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帶著幾分凌亂。
婉雲......宋瑾年帶著一身酒氣進來,眼神卻異常清明。
葉婉雲忙起身扶他坐下,遞上醒酒茶:怎麼喝這麼多?
宋瑾年不接茶,只緊緊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很燙,帶著薄繭,微微發顫。
我沒碰她。他突然說,從來都沒碰過。
葉婉雲一怔,抬眼看他。
燭光下,宋瑾年的眼眶發紅,聲音沙啞:婉雲,有件事......我瞞了你。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當年在流放路上,那些衙役為了羞辱我......用棍棒狠狠踢打我的下身......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難以啟齒的痛楚:大夫說......傷得太重,已經......不能人道了。
葉婉雲手中的梳子一聲掉在地上。她反握住丈夫顫抖的手,發現他指尖冰涼。
原來如此......
原來他迴避葉蘭婷,迴避她的親近,不是不愛,而是不能。這半個月來她心中的疑慮、不安,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心疼。
所以你這般迴避蘭婷?所以這些日子......她聲音哽咽,你一直在躲著我?
宋瑾年苦笑著點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我配不上你。你還年輕,而我......已經是個廢人了。我不敢告訴你,怕你嫌棄......
別說了。葉婉雲輕聲打斷,用溫熱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冷的手指,我們是夫妻,有什麼配不配的。
她靠近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既然蘭婷還是清白之身,不如......以後尋個機會,放她出府去吧。別耽誤了人家。
宋瑾年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婉雲,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麼?葉婉雲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這些年,你能活著回來,就是老天爺對我最大的恩賜。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輕輕靠在他肩頭,感受著他瞬間僵住又緩緩放鬆的身體:錦年,我們已經錯過了十五年,往後的日子,讓我陪著你,好嗎?
窗外月色清冷,屋內燭火搖曳。夫妻二人執手相看,那點隔閡在這一刻悄然消融。葉婉雲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原來她的丈夫,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愛著她。
不久,宮中舉辦賞花宴,邀請京中勳貴及家眷。
靖安侯府自然在受邀之列。葉婉雲精心準備了服飾,帶著宋知畫一同赴宴。
宮宴之上,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宋家女眷的出現,引來了不少目光。宋知畫安靜地跟在母親身側,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宋姐姐!
只見沈倪穿著一身鵝黃衣裙,笑盈盈地快步走來,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方才遠遠瞧著就像你,果然沒看錯!
她轉頭對身旁幾位小姐介紹:這位就是靖安侯府的宋姐姐,醫術可厲害了。
其中一位王小姐打量著宋知畫,語氣微妙:原來就是那位在鄉下長大的宋大小姐啊。
沈倪彷彿沒聽出話中的諷刺,依舊笑吟吟地說:王姐姐可別這麼說,宋姐姐見識不凡著呢。她輕輕捏了捏宋知畫的手,對吧,宋姐姐?
宋知畫感受到她手心的溫度,心中微暖,以為沈倪已經釋懷:沈妹妹過獎了。
稍後,趁著宋知畫去更衣的間隙,沈倪拉住王小姐,低聲說:王姐姐別往心裡去,宋姐姐她......性子直,在鄉下待久了,不太懂京城的規矩。
王小姐冷哼:一個村姑,也配來這種場合?
沈倪故作擔憂:其實......她方才私下跟我說,覺得王姐姐這身蘇繡太過匠氣,不如她之前在鄉下見的粗布印花自然呢。
什麼?!王小姐頓時變了臉色。
宴至中途,眾人移至御花園賞花。行至水榭旁,王小姐故意擠到宋知畫身邊:
宋大小姐久居鄉野,想必沒見過這般景緻吧?可要仔細看看,回了那鄉下地方,也好與人說道說道。
宋知畫平靜回應:王小姐說的是。京中景緻確實別緻,尤其這水榭旁的鳶尾,品種珍稀。不過......
她話未說完,王小姐就尖聲打斷:不過什麼?難道宋大小姐又要說我這身衣裳俗氣?
宋知畫一怔:我何時......
方才沈小姐可都告訴我了!王小姐怒氣衝衝,你說我這蘇繡不如鄉下粗布?
不遠處的沈倪見狀,急忙上前:這是怎麼了?王姐姐別動氣,宋姐姐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她轉向宋知畫,眼中帶著看似真誠的擔憂,宋姐姐,你快給王姐姐賠個不是吧?
宋知畫看著沈倪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梅香的清冷讓她瞬間清醒:
我從未說過那樣的話。她目光直視沈倪,沈妹妹,是你記錯了吧?
沈倪臉色微變,隨即委屈地垂下頭:許是......許是我聽錯了......
這時永嘉郡主走來:嫂嫂,原來你在這裡。她冷冷掃了眾人一眼,方才我一直在旁邊,可沒聽見宋姐姐說那些話。
眾人頓時噤聲。
回府的馬車上,宋知畫望著窗外飛雪,指尖冰涼。她想起沈倪那雙帶著委屈的眼睛,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原來有些人,表面笑得再甜,心裡卻藏著刀。
如果您覺得《錦畫天成:侯門醫女驚天下》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6566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