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牽涉甚廣,”燕博文最後總結道,“需得朝廷正式批准,授予許可權。我擬寫一份詳細的條陳,將設立邊境貿易線的必要性、可行性、具體規劃、預期收益,一一闡明,再次上奏。”
宋知畫點頭:“正當如此。可將銀礦與‘金瘡靈’帶來的收益,作為啟動資金與信譽擔保。陛下既重視北境,見此有利於穩固邊防、充盈地方之策,應會允准。”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紛飛的雪花,目光悠遠:“若此線能成,北境便不再是單純的消耗之地,而是聯通內外的樞紐。商貿繁榮,不僅能改善民生,穩固邊防,更能潛移默化,加強朝廷對這片土地的實際掌控。”
燕博文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彷彿看到了白雪覆蓋之下,一條充滿生機的商路正在孕育。他握住宋知畫的手,掌心溫暖:“此事若成,你之功,不下於發現銀礦與研製‘金瘡靈’。”
宋知畫微微一笑,反手與他交握:“夫妻一體,何分彼此。但願此舉,真能福澤北境,利國利民。”
冬雪初霽,北境大營在皚皚白雪中更顯肅殺。燕博文傷勢大好,便開始著手整頓之前因郭孝義貪墨而混亂不堪的軍務。他雷厲風行,更換了一批不堪用的將領,重新核驗兵員名冊,清點武備糧草,忙得腳不沾地。
這日,他正在中軍帳內翻閱一批剛從郭孝義舊部家中抄檢出來的文書。這些文書大多是與軍需採買、糧草排程相關的賬目信件,雜亂無章,充斥著虛假與貪腐的氣息。燕博文看得眉頭緊鎖,指尖劃過那些模糊的墨跡,鼻尖縈繞著陳舊紙張和劣質墨錠混合的沉悶味道。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封信上頓住。這封信夾在一堆無關緊要的糧草批文裡,信封尋常,並無署名,但火漆的印記卻有些特別,並非軍中常用式樣。他拆開信,裡面的字跡潦草,用的是北狄部落間流傳的一種隱語,夾雜著幾個生硬的漢字。
信的內容不長,語焉不詳,但幾個關鍵詞卻像冰錐般刺入燕博文眼中——“嶠”、“黑狼部”、“南邊來的好東西”、“老地方”。
“嶠”?燕浩嶠!
“黑狼部”是北狄一個以驍勇彪悍著稱的部族,近年來時常騷擾邊境。
“南邊來的好東西”?指的是什麼?兵器?情報?還是……?
“老地方”又是何處?
燕博文捏著信紙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帳內炭火正旺,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而上!這封密信,雖然隱晦,卻幾乎明示了燕浩嶠與北狄黑狼部首領有著不為人知的暗中往來!
他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長風。
“這封信,從何處得來?”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震驚與怒火。
長風仔細回想了一下,答道:“是從郭孝義一個心腹師爺的私宅暗格裡找到的,與其他一些看似無關的雜物混在一起。”
燕博文眼神冰冷。郭孝義是燕浩嶠的人,這封信出現在其心腹手中,絕非偶然!這證實了他長久以來的懷疑——燕浩嶠為了爭奪世子之位,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敵國勾結!
他回想起自己巡查途中那場精心策劃的“北狄騎兵”刺殺,那支淬了“腐髓青”劇毒的冷箭……如今看來,恐怕並非北狄所為,而是燕浩嶠借刀殺人之計!若非知畫及時趕到,他早已命喪黃泉!
“好一個燕浩嶠!好一個通敵賣國!”燕博文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胸膛劇烈起伏。帳內溫暖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抑。
長風亦是面色凝重:“世子,此信雖未明言,但關聯甚大。我們……”
“證據還不夠直接。”燕博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信紙仔細摺好,貼身收起,“單憑這封語焉不詳的信,難以定其死罪。以燕浩嶠的狡猾,必有後手推脫。”
他走到帳壁懸掛的北境輿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邊境線,尤其是在那幾個可能與“老地方”對應的、易於隱秘往來的區域停留。
“郭孝義那個師爺,嚴加審訊,撬開他的嘴!”燕博文下令,“同時,加派人手,秘密監視所有可能與黑狼部接觸的邊境通道,尤其是信中所指的大致方向。過往商隊、流民,皆需仔細盤查。”
“是!”長風領命,遲疑了一下,問道,“此事……是否要稟報王爺和朝廷?”
燕博文沉默片刻,搖了搖頭:“父王……雖已知曉燕浩嶠部分惡行,但通敵之事,關係太大,在拿到鐵證之前,不宜輕易稟報,以免打草驚蛇,或引起朝局動盪。至於朝廷……”他眼神幽深,“朝中未必沒有燕浩嶠的耳目。我們需暗中調查,拿到確鑿證據,方能一擊致命!”
他回到案前,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心中再無之前的煩躁,只剩下沉甸甸的警惕與決絕。整頓軍務,清除郭孝義餘孽,只是治標;揪出燕浩嶠這條隱藏在內部、與敵勾結的毒蛇,才是治本!
“看來,我們在這北境,還要多費些周章了。”燕博文低聲自語,目光彷彿穿透了營帳,望向了南方京城的方向。那場兄弟鬩牆、你死我活的爭鬥,因這封意外的密信,已經從暗處的陰謀,轉向了更為兇險的明槍暗箭。而他,必須贏。為了自己,為了知畫和孩子,也為了這北境的安寧,絕不能讓燕浩嶠的陰謀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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