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畫點頭,又看向宋暖:“麗人衣鋪和州城的婉雲繡坊,日後便由你總領。春、夏、秋、冬四人協助你。鋪子裡的經營、貨品陳列、客人應對,你已熟練。婉雲繡坊那邊,王嬸子經驗豐富,你可多向她請教,但人員排程、工錢發放、訂單承接,需得你拿主意。遇事不決,可寫信至京城。”
宋暖眼中閃過一絲波瀾,她深吸一口氣,斂衽行禮,聲音清晰而沉穩:“姑娘信重,宋暖銘記於心。必當兢兢業業,打理好鋪子與繡坊,等待姑娘歸來。” 她知道,這不僅是信任,更是她立足世間、不再依附於人的根本。
最後,她看向陳寶康:“寶康哥,所有銀錢賬目,依舊由你統管。與範東家的分成、鋪子工坊的收支、村中工坊的結算,務必清晰明瞭。我會留下部分銀錢週轉,大額款項按季存入錢莊。你需與松柏哥、宋暖每月對賬一次,不得有誤。”
陳寶康如今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浮躁,神色鄭重:“東家放心,寶康定當一絲不苟,所有賬目清晰可查,絕無含糊。”
安排好了核心的人事,宋知畫心下稍安。她又去尋了餘大寶和陳大力,言明日後家中的車馬運送、力氣活計,還需他們多費心。餘大寶憨厚應下,陳大力更是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事兒辦妥帖。
葉婉雲得知年底將要進京,心緒複雜難言。既有對未知前程的忐忑,亦有對夫君宋錦年是否還能認出自己、是否會因她另嫁(雖是有名無實)而心存芥蒂的擔憂,更多的,還是對即將離開這生活了十幾年、承載了無數艱辛與溫暖的小院和村莊的不捨。
顧王妃看出她的心緒,時常拉著她的手寬慰:
“婉雲妹妹,京中雖有風雨,但如今昀兒出息,畫兒能幹,你還有什麼好怕的?錦年哥哥的為人,你我皆知,他最是重情義,若知曉你還活著,不知該如何欣喜!至於其他……”顧王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妹妹這般品性,何須在意那些虛名與流言?咱們姐妹在一處,互相有個照應,比什麼都強。”
葉婉雲感受著手背傳來的暖意,眼中泛起淚光:“明華姐姐,我只是……只是覺得像做夢一般。這院子,這村子,我待了十幾年,忽然要離開,心裡頭空落落的。”
“娘,”宋知畫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握住母親另一隻手,“京城不是牢籠,我們想去便去,想回便回。等安頓好了,隨時可以回來看望奶奶和鄉親們。再說,有哥哥在,有顧姨母在,我們不是孤身前往。”
在顧王妃的勸解和兒女的陪伴下,葉婉雲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開始默默收拾行裝,將一些捨不得扔掉的舊物細細打包。那件陳忠當年給她買的、早已洗得發白的細布裙子,她摩挲了許久,最終還是輕輕疊好,放進了箱籠最底層。
就在宋知畫以為諸事順遂,只待年底之時,一場風波悄然而至。
這日,陳松柏急匆匆地從鎮上回來,臉色很不好看,找到正在炮製藥材的宋知畫:“畫兒妹妹,不好了!鎮上突然開了兩家鋪子,一家也賣玩偶,樣式……樣式跟咱們的極為相似,價錢卻低了將近三成!另一家是成衣鋪,賣的衣裳款式,也隱隱有咱們麗人衣鋪的影子,價格也壓得低!芸管事那邊說,咱們的玩偶這個月被退了好些訂單,都跑到那新鋪子去了!”
宋知畫手中搗藥的動作一頓,眉頭微蹙:“可知那兩家鋪子的東家是誰?”
陳松柏搖頭:“打聽過了,掌櫃的面生,說是外地來的商人,但背後東家很神秘,探不出底細。”
幾乎同時,宋暖也從州城派人捎來了口信,內容與陳松柏所言大同小異,州城也出現了類似的模仿者,對麗人衣鋪的生意造成了不小衝擊。
宋知畫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猜測。這突如其來的模仿和低價競爭,目標明確,時機巧合,絕非尋常商賈競爭那麼簡單。她立刻吩咐陳松柏:“松柏哥,莫要自亂陣腳。你立刻回去,穩住工坊裡的人心,告訴大家,工錢照發,活計照做。那些被退的訂單,暫且停下,等我訊息。”
她又修書一封,讓餘大寶立刻送往州城給宋暖,信中讓她按兵不動,維持鋪子正常經營,仔細觀察那兩家模仿鋪子的動向,尤其是客源和布料來源。
安排好這些,宋知畫面色沉靜,心中卻如明鏡一般。這雲州地界,有動機、有能力且會用這種手段來打壓她的,除了那位盧別駕,她想不到第二人。他不敢明著對顧君安和她怎麼樣,便從她的產業下手,想斷她財路,讓她自顧不暇。
“畫兒,可是遇到了難處?”葉婉雲見女兒神色凝重,擔憂地問道。
“娘,無事,些許商業上的尋常競爭罷了,女兒能應付。”宋知畫不欲母親擔心,輕描淡寫地帶過。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沒過兩日,幾個穿著公服、面色不善的衙役來到了陳家村的玩偶工坊,聲稱接到舉報,工坊使用的填充棉花乃是劣質發黴之物,恐危害孩童健康,要查封查驗。
工坊裡的婦人們哪見過這等陣仗,頓時慌了神,竊竊私語聲四起。陳松柏強自鎮定,上前交涉:“官爺,我們的棉花都是從正規渠道購入,每次入庫都經過仔細查驗,絕無問題……”
“有無問題,查驗了便知!”為首的衙役一把推開陳松柏,就要帶人往裡衝。
“住手!”一聲清冷的呵斥從門外傳來。宋知畫快步走入,擋在工坊門前,目光沉靜地掃過那幾名衙役,“諸位要查驗,可以。但需出示州府衙門的公文。若無公文,便是私闖民宅,騷擾良民作坊。我朝律法明文,想必幾位比小女子更清楚。”
那衙役頭目見她氣度不凡,言語犀利,不由得氣勢一滯,色厲內荏道:“你是什麼人?敢妨礙公務!”
“我是這工坊的東家,宋知畫。”宋知畫語氣平穩,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若要查封,拿來蓋有州府大印的公文。否則,還請諸位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否則,我不介意請諸位去里正和族老面前,好好論一論這‘公務’該如何執行。”
那幾人面面相覷,他們確實是受了上頭暗示前來找茬,哪裡有什麼正式公文。僵持片刻,見宋知畫態度強硬,圍觀的村民也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讓他們有些下不來臺,只得撂下幾句“你們等著瞧”之類的狠話,悻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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