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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畫天成:侯門醫女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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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欠他們的,還沒還清

燕博文睜開眼,看著馬車頂棚搖晃的陰影。青燈古佛,晨鐘暮鼓,本以為能贖罪,能求得內心片刻安寧。可今晚,當聽到孩子被劫的訊息,當看到他們驚恐的眼神,當鮮血從自己體內湧出時,他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有些罪,不是躲起來就能贖的;有些責任,不是剃了頭髮就能卸下的。

他害了知畫,傷了孩子,辜負了父母。他的“懺悔”,若只是獨坐佛前,不過是另一種自私的逃避。

“我……”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欠他們的,還沒還清。”

燕承亮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馬車碾過積雪,發出吱嘎的聲響,車廂內只剩下太醫處理傷口的細微聲音和兩人壓抑的呼吸。

馬車最終停在了靖安侯府的側門。燕承亮先行下車,對迎出來的宋昀低聲交代了幾句。宋昀臉色凝重,看了一眼後面那輛馬車,點了點頭。

燕博文被攙扶下來,失血過多讓他腳步虛浮,眼前陣陣發黑。他抬頭,看見侯府門廊下,宋知畫正站在那裡,身上披著厚厚的大氅,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知玥,懷瑾被宋昀牽著。昏黃的燈籠光暈籠罩著她,她的臉隱在光影裡,看不真切表情。

他沒有資格進去,至少現在沒有。

太醫上前,低聲道:“世子……師傅的傷口需要靜養換藥,每日一次,切不可再裂開。風寒入體,亦有發熱風險,需有人時刻留意。”

宋知畫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他滲血的肩頭。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對身邊的青黛吩咐道:“去把西邊那個許久不用的客院收拾出來,請……請師傅暫時歇腳治傷。派兩個穩妥的小廝過去伺候。”

她沒有看他,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安排一個普通的傷患。

但這一句話,卻讓燕博文心頭巨震,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微弱的暖流交織著湧上喉嚨。他知道,這無關原諒,只是基於他救了孩子的情分,以及最基本的道義。

“多謝。”他啞聲道,垂下眼睫。

宋昀嘆了口氣,上前道:“先進去再說吧,外面風雪大。知畫,你帶孩子回去歇著,這裡有我。”

宋知畫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孤寂的身影,抱著女兒,牽著兒子,轉身走進了溫暖的府門深處。

燕博文被安置在了僻靜的客院。房間乾淨卻簡陋,炭火剛剛生起,帶著一絲潮氣。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肩頭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腦海中反覆回放的,卻是孩子蜷縮在角落的身影,是知畫最後那複雜難辨的一瞥。

身體很冷,心卻像是被那一眼,微微燙了一下。

夜色漸深,靖安侯府西客院的燭火卻亮了大半夜。

太醫重新為燕博文清洗了傷口,敷上最好的金瘡藥,層層包紮妥當,又開了驅寒安神的湯藥。藥效作用下,失血帶來的暈眩和寒意終於被驅散些許,但肩胛處火辣辣的疼痛依舊清晰。

他無法入眠。一閉眼,就是窯洞裡孩子驚懼的眼神,是刀鋒襲來的破空聲,是宋知畫在風雪中抱著孩子微微顫抖的背影。

更漏指向三更時,房門被極輕地叩響。

“進。”燕承亮早已離開,會是誰?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個幾乎有他半人高的枕頭,怯生生地探進頭來,是懷瑾。後面跟著同樣抱著小枕頭的知玥,兩個小傢伙只穿著中衣,外頭胡亂裹著斗篷,小臉凍得有些發紅,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他。

“爹爹……”知玥小聲叫了一句,懷瑾也跟著喊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點沙啞的哭腔過後殘留的軟糯。

燕博文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

“別動!”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宋知畫端著個紅漆托盤出現在門口,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和幾碟清淡小菜。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先將托盤放在桌上,然後走過來,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連人帶枕頭抱到離炭盆近些的榻邊坐下,用厚毯子裹住他們冰涼的小腳。

“你們怎麼跑來了?不是讓你們好好睡覺嗎?”她語氣不算嚴厲,但帶著不容置疑。

“我們睡不著……”懷瑾小聲說,眼睛卻一直瞟向床上的燕博文,“爹爹受傷了,流了好多血……疼嗎?”

知玥也奶聲奶氣地補充:“孃親也睡不著,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一圈。”

宋知畫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沒接這話,只淡淡道:“他沒事。你們看了,該回去睡了。”

“可是……”懷瑾癟癟嘴。

“讓……讓孩子們待會兒吧。”燕博文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我……我沒事,不疼。”

宋知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將托盤端到床邊的小几上。“太醫說你失血過多,脾胃虛,晚上可能會餓,讓廚房備了粥。”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最尋常的公事,“吃了早點休息。”

粥是熬得軟爛的梗米肉糜粥,撒了點細碎的青菜,香氣溫熱。小菜是醬瓜和豆腐乳,都很清淡。

燕博文看著那碗粥,喉嚨堵得厲害。他記得,以前在北境時他受傷,她也是這樣,變著法子給他做容易消化又有點滋味的東西。

“謝謝。”他低聲道,拿起勺子,手卻因為虛弱和心情激盪有些不穩。

宋知畫抿了抿唇,終究還是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碗和勺子,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這個動作如此自然,又如此陌生。兩人都怔住了。

燕博文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被燭光映得格外柔和的側臉線條,鼻尖是她身上熟悉的藥香和皂角的清冽氣息。他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喉嚨,暖意一路蔓延到冰冷的胃裡,卻似乎怎麼也暖不到那顆愧疚又渴望的心。

懷瑾和知玥瞪大了眼睛看著,然後互相看了看,偷偷笑了。

一勺,一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瓷勺偶爾碰到碗沿的輕響,和炭火噼啪的聲音。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起,腦袋一點一點,漸漸在溫暖和安心感中睡著了。

一碗粥見底。宋知畫放下碗,拿起帕子,下意識想替他擦擦嘴角,手伸到一半卻僵住,轉而將帕子塞進他手裡,自己站起身,動作有些匆忙。

“你休息吧。”她走到榻邊,輕輕抱起已經睡熟的知玥,又示意乳母進來抱走懷瑾。

走到門口,她腳步停住,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長風說,那些人出手狠毒,是衝著要命來的。你……以後出入小心。”

說完,她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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