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站在偏廳中央,陽光從側窗斜照進來,落在他腳前一尺。桌上那枚玉簡還冒著微弱靈光,三人圍在旁邊低聲討論,一人拿著筆在紙上畫路線圖。角落裡兩個身影已經不見,門縫只留下半開的縫隙。
他沒動,也沒追。有些人走就走了,話說得再真,也攔不住成見。
一名天劍門弟子抬起頭,目光直視他:“你說能帶路查邪修據點,可有把握?不是為了引我們進埋伏吧?”
“你要信,我給情報。”陳玄說,“你不信,我不攔。但北方三百里外荒嶺有異動,血氣紊亂,靈氣倒流,這些資料都在玉簡裡。你查得出來,也能自己去。”
那人皺眉,還想開口。
旁邊雲霞宗的女弟子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輕聲說了句什麼。那人才閉嘴,但眼神仍冷。
“我們願意看資料。”她轉向陳玄,“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後續行動能不能配合?”
“可以。”陳玄點頭,“只要不違背宗門規矩,我可以出手。但有一點——我不接受監視式同行。你們派人跟著我,不如把資源用在探查節點上。”
她沉默片刻,點頭:“好。我會報回宗門,請示是否立項追查。”
話音剛落,另一名弟子冷笑一聲:“說得輕鬆。你現在用的可是魔道功法,誰知道會不會哪天反噬同道?”
沒人接話。氣氛又僵了一瞬。
陳玄看著他:“你在坊市見過邪修屠城嗎?知道他們怎麼用人血澆灌陣眼?我不是來求你們信任的,是來告訴你們——這股力量我能控制,而且只用來殺邪修。”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
手剛觸到門框,年輕執事從外走進來,壓低聲音:“黃長老讓你去一趟。”
“我知道了。”
執事頓了一下:“剛才……你說的話,有人聽進去了。”
陳玄沒回應。他知道,聽進去和相信,是兩回事。
他走出偏廳,腳步未停。掌心墨玉環佩震動更明顯了,像是被什麼牽引著,指向北方。這感覺不是第一次,但這次持續不斷,帶著某種壓迫感。
他邊走邊回想系統提示。上次震動是在清剿任務前,結果真發現了祭壇。這次頻率更高,說明威脅更大。
必須去。
但他不能直接離開。黃長老召見,意味著高層態度正在變化。錯過這次機會,以後行動會更難。
權衡在腦中快速推演。他停下腳步,靠牆站定,閉眼啟動系統。
模擬開始。
第一輪:前往見長老,彙報情況,請求支援。結果——被要求交出殘卷作為擔保,遭拒後軟禁。
第二輪:稱病推脫,暗中北上。結果——監察符紋觸發預警,三名執法弟子攔截,戰鬥爆發,暴露血河之力新用法。
第三輪:如實陳述感應,提出聯合調查。條件是自主指揮,不限制手段。結果——黃長老猶豫,最終同意試執行七日,派兩名觀察員隨行記錄。
最優路徑出現。
他睜開眼,呼吸平穩。太陽已偏西,影子拉長。
繼續往前走,穿過迴廊,進入執事堂區域。門口值守弟子看了他一眼,沒阻攔。這段時間他的名字在宗門裡傳得快,有人恨,也有人好奇。
他在登記臺前停下:“我要見黃長老,有緊急軍情上報。”
登記弟子抬頭:“你說什麼?”
“北方三百里荒嶺,邪修據點即將甦醒。”陳玄語氣不變,“我已經整理好情報,若不及時處理,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請立刻通報。”
那弟子愣住,隨即意識到事情嚴重性,起身往內殿跑。
陳玄站在原地等待。周圍安靜下來。幾個路過弟子停下腳步,竊竊私語。
“他又出事了?”
“聽說上次殺了主祭,這次又要動手?”
“用的是魔功,能信嗎?”
聲音不大,但他聽得清楚。
這時,一道身影從側門走出,正是黃長老。他臉色凝重,手裡拿著一塊傳訊玉符。
“你感應到的?”他問。
“是。”陳玄答,“墨玉環佩持續震動,方向穩定。結合之前戰鬥資料,匹配度超過九成。”
黃長老盯著他看了幾秒:“你說過,這力量只用於對付邪修。”
“我說過。”
“如果這次又是假的,或者你藉機逃跑……”黃長老聲音沉下,“監察符紋會立刻鎖脈,廢你修為。”
“我不逃。”陳玄直視他,“我要查到底。”
黃長老終於點頭:“給你七日時限。帶兩名觀察員,每日回報一次。不得擅自擴大行動範圍,不得使用致命手段對付非邪修人員。”
“明白。”
“去吧。”
陳玄轉身就走,步伐加快。剛出執事堂大門,袖中玉簡微微發燙。那是剛才留在桌上的複製品之一,他留了追蹤印記。
有人動了它。
不是玄霄宗的人。
他沒回頭,也沒停下。手指在袖中掐算方位,同時調出系統介面,準備再次模擬行進路線。
風從北面吹來,帶著一絲腥味。
三百里不算遠,御器飛行一日可達。但那裡地形複雜,常年霧鎖,普通弟子不敢深入。也正是這種地方,最容易藏汙納垢。
他想起玉簡裡的標記方式——三道逆十字刻痕,塗黑血,每三日一次獻祭。這是“幽冥引魂陣”的前置儀式,一旦完成,能召喚域外邪靈降世。
不能再拖。
他走到宗門西側校場邊緣,取出飛行符紙。正要啟用,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名身穿白袍的青年走來,胸前繡著不同宗門徽記。
“我們是觀察員。”其中一人說,“奉命隨行。”
陳玄掃了他們一眼:“名字。”
“林峰,天劍門。”
“蘇婉,雲霞宗。”
他點頭:“記住規則——跟緊,少說話,遇敵不許擅自出手。聽我指揮。”
林峰眉頭一皺:“你憑什麼指揮我們?”
“憑我知道怎麼活下來。”陳玄冷冷看著他,“你想死,我不攔。但別連累別人。”
蘇婉拉了林峰一把:“先聽聽安排。”
陳玄不再多說,將飛行符貼在腳下,靈力注入。符紙展開,化作一道青光托起三人。
升空瞬間,墨玉環佩劇烈一震。
他望向北方,遠處天際線被灰霧籠罩,像是一口巨大的鍋蓋壓在地上。
飛行符加速前行,風撲在臉上。
蘇婉忽然開口:“你剛才在會上,為什麼要把玉簡放桌上?不怕我們拿去研究你?”
“怕就不放了。”陳玄說,“我要的是合作,不是猜忌。你們查我,不如一起去查真相。”
林峰冷哼一聲,沒說話。
陳玄沒理會。他低頭看著手中玉簡,上面有一道細微裂痕,是從秘境帶出來的舊傷。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裂痕邊緣滲出一絲極淡的紅光,一閃即逝。
這不是玉簡本身的問題。
是裡面的記錄,被某種力量汙染了。
他握緊玉簡,指節發白。
原來如此。
難怪有人急著散播謠言。
因為真正的邪修,早就混進了各宗交流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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