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盤坐在床榻上,雙眼緊閉。識海中系統介面無聲展開,藍色光點如星河般流轉。他將昨日所有場景片段匯入模擬程式,設定回溯深度為五日,許可權等級提升至“事件溯源”。
資料開始重組。
七名弟子的言行軌跡在意識空間內形成七條紅線,彼此交錯。系統標記出三次異常聚集:一次在食堂後巷,一次在演武場東牆角,最後一次在偏殿側門。每次聚集時間都不超過半盞茶,但之後必有針對他的言語攻擊或資源剋扣。
陳玄追加指令:“追蹤資訊源頭,分析接觸物件身份。”
三維模型迅速重構。畫面拉近到偏殿那次會面,其中一名弟子袖口微動,露出半枚玉符。系統放大影象,對比宗門長老信物庫圖譜,匹配成功——執法長老厲無咎的隨身令符。
陳玄眉頭一沉。
他立刻啟動新一輪模擬,將時間節點前推到自己剛進入營地那日。系統重新演算,發現早在鐵狂帶他報到之前,就有兩名執事曾在長老議事廳密談,談話內容被加密,但唇語解析顯示關鍵詞:“新人”“壓制”“不可放任”。
再往前推。
第四次模擬中,系統捕捉到功法長老屠九淵曾單獨召見值勤弟子,後者離開時手中多了一塊新木令。正是那塊寫著“荒嶺偵查”的任務牌。
陳玄睜眼,呼吸不變。
真相已經浮現。這不是普通排擠,而是自上而下的打壓鏈。長老授意,執事執行,弟子出面施壓。目的很明確——讓他知難而退,甚至死在任務途中。
他低頭看向枕邊匕首,刀柄上的紋路已被磨平一角。這是昨夜反覆握緊又鬆開的結果。但現在,他的手穩了。
不能再被動應對。
他重新閉眼,啟動第五次模擬:目標——執行荒嶺任務全過程,並反向追蹤幕後勢力行動節點。
場景構建完成。
第一階段:出發當日,營地門口。模擬顯示,三名被指使的弟子會在他離營時故意挑釁,試圖激怒他動手,製造“違令鬥毆”證據。若他反擊,立即有巡查執事出現記錄行為,後續可直接剝奪資格。
第二階段:行至二十里外山道岔口。系統預警,左側小徑設有陷阱陣,表面是邪修殘陣,實則由血刀門外圍供奉暗中加固。一旦觸發,必受重創。若強行透過,靈力波動會引來埋伏的獵殺小隊。
第三階段:礦洞深處。原本失蹤弟子線索本可查清,但模擬中陳玄發現,有人提前更換了關鍵石碑上的刻痕,誤導調查方向。更危險的是,洞底封印鬆動,若他深入探查,極可能釋放被鎮壓的毒傀,造成“重大失職”罪責。
整條任務線,環環相扣。
最後一輪推演,陳玄設定了“當眾揭發”結局。他在集會上拿出證據,直指兩位長老。結果系統判定:長老聯手否認,出示偽造的“新人違規記錄”,反控他心術不正、妄圖汙衊上位。最終處理結果為驅逐出門,幽冥戒等物品也被沒收。
失敗率97%。
陳玄緩緩吐出一口氣。現在他明白了,對方早已布好局,就等他跳進去。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要踏上任務之路,就會一步步背上過錯,最後被名正言順地清除。
但他也可以反過來利用這條路。
他睜開眼,眸光冷冽。手指輕敲床板,節奏穩定。計劃在腦中成型:先按兵不動,照常參加集會;再接下任務,表現出順從姿態;然後借外出之機,逐一收集證據,特別是那些被改動過的痕跡和陣法殘留。
只要拿到確鑿物證,就能在返程時反手一擊。
他伸手從幽冥戒中取出任務木令,指尖劃過“荒嶺偵查”四字。這四個字原本意味著危險與孤立,現在卻成了突破口。他們以為這是送他去死,卻不知道,這也是他們暴露爪牙的機會。
“你們想讓我走這條路。”
“那我就走。”
“順便,把你們埋的坑,一個個填上。”
他站起身,活動肩頸。右肋舊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不影響行動。養氣丹藥效已散,精神力恢復到四成。足夠支撐一次完整模擬推演。
他再度閉眼,啟動第六次模擬:主題——如何在不驚動主謀的情況下,獲取長老指使的直接證據。
方案一:偽裝受傷延誤行程,在中途設伏監聽通訊玉符。風險在於對方可能使用密語傳音,無法破解。
方案二:利用幽冥戒隱匿氣息,潛入偏殿夜間查檔。但守衛陣法升級,且有長老輪流值守,成功率不足三成。
方案三:借任務途中遭遇“意外”,引出幕後支援力量。例如假裝被困毒陣,觀察是否有內應前來滅口或篡改現場。此方案可控性高,且能自然留下痕跡。
陳玄選擇方案三,並細化執行步驟:在礦洞外佈置假戰鬥痕跡,用殘符偽造中毒跡象,再以昏迷狀態拖延時間。若真有內應出現,必會動手清理或補刀。那時便可用系統記錄全過程,獲取影像證據。
模擬結束,精神力消耗兩成。他靠在牆邊稍作調息,心跳平穩。
窗外傳來鐘聲,辰時已到。集會即將開始。
他將匕首插回腰間,整理衣領,開門走出去。陽光照在臉上,沒有停留。他沿著石屋間的窄道前行,腳步堅定。
演武場方向傳來呼喝聲,新弟子們正在列隊。陳玄走到隊尾站定,低頭等待。前方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轉回去。
執事走上木臺,翻開名冊。
“今日例行集會,通報任務分配與貢獻結算。”
“陳玄,你接的‘荒嶺偵查’任務,三日內必須回報。”
陳玄抬頭,平靜回應:“明白。”
執事點頭,繼續宣佈其他事項。沒人再提免戰的事,也沒人公然嘲諷。氣氛看似緩和,但陳玄知道,這只是風暴前的安靜。
他站在原地,雙手垂落。識海中系統仍在執行後臺掃描,監測周圍每個人的聲音訊率與站位距離。資料流不斷更新,未發現異常。
直到集會結束,人群散去。
鐵狂從遠處跑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兄弟,我給你帶了點吃的。”
陳玄看著他走近,沒接東西,只問了一句:“你昨天說的那三個派系……哪個最聽長老的話?”
鐵狂一愣,壓低聲音:“你是懷疑有人背後指使?”
陳玄不答,只是盯著他。
鐵狂嚥了下口水:“要說最聽話的,應該是‘赤鱗派’,他們的頭兒跟執法長老關係近。怎麼了?”
陳玄收回目光,接過布包,開啟看了一眼。是幾塊幹餅和一瓶水。
他點點頭:“沒事。謝謝。”
轉身要走。
鐵狂突然抓住他手臂:“你別亂來。這地方水深,惹了不該惹的人,連屍體都找不著。”
陳玄停下,沒掙脫,也沒回頭。
“我知道。”
“所以我不會亂來。”
“我會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說完,他邁步離開。
走到營地邊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偏殿方向。那裡門窗緊閉,簷角掛著一塊青銅鈴,風吹不動。
他的手慢慢摸向幽冥戒。
任務木令還在裡面。
等著他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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