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戒的溫度還在升高,陳玄左手按著它,站在高臺邊緣。風從山口吹來,掀動他的披風,右臂的固定符發出輕微嗡鳴。他沒有坐下,也沒有後退一步。
臺下弟子仍站著,有人低頭,有人避開視線,也有人死死盯著他。系統在識海中浮現資料:“敵意情緒峰值三十七人,其中九人靈力波動異常。”陳玄目光掃過人群前排,三個曾帶頭嘲諷他的老弟子已悄然後退,混入人群中。
一名年輕弟子突然衝出佇列,單膝跪地:“陳長老!我願追隨您!”
陳玄抬手製止。他說:“我不是什麼值得追隨的人。我只是完成了任務。”
那弟子抬頭看著他,眼中仍有激動。周圍幾個新弟子也往前靠了半步,呼吸變重。
“你們想活命,就別學敬稱。”陳玄說,“在這血刀門,只有實力和任務才算數。我今天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比你們強,而是因為我沒在黑鴉寨倒下。”
他頓了頓,聲音不變:“你們中有人受傷過,餓過,被踢出隊伍過。我和你們一樣。唯一的不同是,我接下了那個任務,而你們沒有。”
臺下安靜了幾息。
然後,一個角落傳來冷笑。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陳玄沒有轉頭,系統已經標記位置——第三排右側,一名絡腮鬍弟子抱著刀,眼神陰沉。
歡呼聲再起時,不如之前整齊。一部分人喊得用力,另一部分人只是張嘴,或乾脆閉著。那些曾排擠他的年長弟子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向高臺。
鐘聲早已停歇,但執事仍未宣佈散場。他們站在臺側,神情嚴肅。一位白袍執事上前兩步,高聲道:“自今日起,陳玄為血刀門第七位血刀長老,享議事之權,掌三堂排程令。凡門中弟子,不得無禮,違者依規處置。”
話音落,他退後。
陳玄緩緩轉身,面向主殿方向。他知道這儀式還沒完。冊封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是接下來怎麼走下這個臺。
他邁步向前,左腳落地時肩傷一抽。他沒停,一步步走向長老通道入口。沿途有執事躬身行禮,他也點頭回應,動作不多不少。
通道口立著兩名守衛,身穿赤鱗紋鎧,手持長戟。見他走近,兩人同時橫戟行禮。陳玄停下,從幽冥戒中取出玉牌,在二人面前一亮。守衛收回兵器,讓開道路。
他走入通道。
石壁兩側嵌著照明晶石,光偏冷。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迴盪。他走得很穩,但識海中的系統不斷更新資料:“精神力消耗12%,體力剩餘34%,右臂神經恢復進度17%。”
剛過第一個彎道,前方出現三人。都是普通弟子裝束,卻擋在路中。中間那人抱刀而立,臉上有一道舊疤。
“陳長老。”疤痕男開口,“我們只是想問一句——你真殺了天劍門的暗衛?”
陳玄停下。系統提示:三人靈力未蓄勢,非戰鬥狀態,但後方拐角有兩人潛伏。
“你可以去執法堂查記錄。”他說。
“可我們聽說,那殺手根本沒死。”疤痕男冷笑,“只受了傷,逃進了北嶺。你帶回來的鐵牌,說不定是從屍體上撿的。”
陳玄沒動。
“你想驗證?”他問。
“對。”疤痕男點頭,“如果你真是憑本事贏的,我們認。但如果你是靠運氣、靠栽贓、靠別人替你擋刀——那你就不配穿這赤紋袍。”
系統彈出推演結果:**方案一:強硬壓制,成功率89%,但將激化矛盾;方案二:沉默透過,成功率76%,視為示弱;方案三:反問質詢者身份,引其暴露幕後指使者,成功率93%。**
陳玄開口:“你是哪一派的?”
疤痕男一愣。
“赤鱗派登記名冊第兩百三十一號,趙巖。”系統同步傳輸資訊,“三年前因鬥毆被降級,至今未獲晉升。近期與執法長老厲無咎親信頻繁接觸。”
“我不問你在哪一派。”陳玄看著他,“我問你效忠誰。是血刀門,還是某個想搞亂局面的人?”
趙巖臉色變了。
“你說我造假,那就拿出證據。拿不出,就是汙衊長老。按門規,當罰入礦洞十日,削去三年貢獻點。”
他往前半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閉嘴讓路,要麼站出來挑戰我。打贏我,這玉牌歸你。”
趙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身後兩人悄悄後退半步。
陳玄不再看他,從三人中間走過。衣袖擦過趙巖肩膀時,對方身體繃緊,卻沒有動手。
走出五步後,系統提示:“潛伏者撤離,情緒波動劇烈,目標可能上報。”
他繼續前行。
通道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著血刀紋。門前站著兩名長老服侍的隨從,見他到來,立刻推開石門。
“陳長老,請進。”
裡面是長老靜室區。走廊寬闊,每隔十步有一盞燈。他沿著主道前行,途中遇到三位執事,皆主動避讓至牆邊,低頭行禮。
他在一間空置靜室外停下。門牌未點亮,說明無人使用。他輸入靈力啟用令牌,門鎖開啟。
室內簡單。一張石床,一張桌,一面牆掛著記錄板。他關門,坐下,取出幽冥戒中的玉簡,開始整理任務報告。
系統提示:“檢測到微弱監聽波動,來源上方通風管。”
他不動聲色,繼續書寫。
片刻後,筆尖一頓。他在紙上寫下:“黑鴉寨任務完成,敵方信物已交,枯井封印修復。”然後故意停頓,在下一行寫:“但發現異常——殘符上的符文與天劍門現行制式不符,疑似偽造。”
寫完,他收筆,將玉簡放入桌上顯眼位置,自己盤坐於石床調息。
系統開始模擬明日議事場景。第一次推演顯示,若直接提出殘符疑點,將引發高層爭執,血狼派可能被牽連。第二次推演建議暫緩揭露,先確認符文來源。
他正準備進行第三次模擬,門外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住。
接著是輕叩門聲。
“陳長老,我是東區執事李通。”外面人說,“奉命送來您的日常許可權清單和排程令牌。”
陳玄睜眼:“進來。”
門開,一名中年執事捧著木盒走入。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恭敬退後兩步。
“這是您的許可權明細。”他說,“從明日起,您可呼叫三堂各隊一組人手,參與每月初五的議事會。若有緊急事務,可直接傳召執法長老。”
陳玄點頭。
執事沒馬上走。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剛才趙巖的事,我聽說了。”
陳玄看著他。
“我知道他背後是誰。”執事說,“但我不勸您忍。我只是提醒您——有些人不想看到新人上來,更不想看到一個從雜役爬上來的人坐上長老位。”
他頓了頓:“您今天站住了。但明天,他們不會只派三個人來問話。”
說完,他轉身離開,關門。
陳玄坐在原地。
系統提示:“危險係數上升至23%,建議啟動被動監控模式。”
他閉上眼,識海中展開新的模擬介面。這一次,他設定目標:**預測未來七十二時辰內可能發生的三次挑釁事件,並生成應對策略。**
第一次模擬開始。
畫面中,一名弟子在訓練場挑戰他,被當場擊敗。後續引發五人聯名申訴,要求重審長老資格。
第二次模擬,有人舉報他私藏敵方功法,執法堂搜查靜室,發現那枚有問題的殘符。
第三次模擬最危險——夜間遇襲,三名 masked 殺手潛入靜室區,使用禁術“斷脈針”,專攻經脈節點。
模擬結束,系統標註最高風險點:**第四十八時辰,午夜,靜室外圍巡查空白期。**
他睜開眼,走到門邊,檢查門鎖結構。又檢視通風口大小,判斷是否可容一人透過。
然後他回到桌前,從幽冥戒中取出一枚小型陣盤。這是上次任務順手帶走的干擾器,能遮蔽低階監聽和追蹤。
他將陣盤點燃,放在房間角落。
藍光一閃,系統提示:“監聽訊號中斷。”
他重新坐下,準備進行第四次模擬。
就在意識沉入系統的瞬間,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止一人。
腳步很穩,節奏一致。
他停下推演,起身走到門後,貼牆站立。
門外的人停在門前。
沒有敲門。
幾息之後,一隻手伸了過來。
門把手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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