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弟子的身影剛從窗邊消失,陳玄便閉上眼。識海中系統瞬間啟動,將那人的行走軌跡、步距、停留時間全部錄入。三次模擬後,畫面回放顯示,此人並非只監視他一人——莫千山、趙巖舊黨兩名長老的居所外圍,也都出現了同樣的環形路線。
這不是個人行為,是系統性監控。
他睜開眼,手指在幽冥戒上輕點兩下,取出一枚貼身存放的許可權玉簡。這是昨日主事長老簽發的正式憑證,代表他已具備參與高層議事的資格。他將玉簡收進內袖,整了整衣領,推門而出。
議事堂偏廳位於主殿西側,平日用於長老非正式會面。陳玄提前一刻抵達,推門時,已有三人坐在其中。左側是厲無咎派系的執法長老孫元慶,正低頭擦拭刀柄;右側兩人屬於趙巖舊黨,一名叫周通,另一名姓李,正在低聲交談。見陳玄進來,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莫千山也到了。他沒說話,直接坐在最遠的角落,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玄身上。
“既然人都齊了,就開始吧。”孫元慶開口,“聽說你昨天提了個排程改革?我們幾個覺得,新長老剛上任,有些事還是得多聽聽老規矩。”
陳玄站在原地,沒有坐下。
“我不是來爭規矩的。”他說,“我是來做事的。”
周通冷笑一聲:“改貢獻點演算法,開放外勤名額,設什麼監察崗——哪一條不是動規矩?你以為你是誰?第一天當長老就想翻天?”
陳玄沒看他,轉向廳中公用讀取陣。他取出一枚輔助玉簡,插入介面。藍光浮現三組資料:
- 改革前三個月外勤任務完成率:58%
- 改革後首月預測完成率:79%
- 底層弟子晉升週期平均縮短41天
“這些數字,是從過去三個月的任務記錄裡算出來的。”陳玄說,“我不關心誰定的規矩。我只看結果。如果一個弟子接十七次任務都升不了級,那這個制度就有問題。”
孫元慶臉色微變:“你這是在指責前任管理無能?”
“我沒有指責任何人。”陳玄回答,“我只是提交了一份建議書。主事長老看了,批了‘優先討論’。你們今天叫我來,我就來了。要談,我們就談資料。不想談,我回去準備明天的外勤任務。”
李姓長老猛地站起:“好大的口氣!你以為自己完成了黑鴉寨任務就很了不起?血刀門不是靠一個人撐起來的!”
“我沒說是我一個人。”陳玄看著他,“我說的是效率。死人太多,任務完不成,資源浪費,這才是最大的浪費。你們覺得我不該改,那請告訴我,哪個環節比我這個更有效?”
沒人說話。
莫千山忽然開口:“你昨天讓礦洞換工具,公示名單,是不是也用了這套演算法?”
“是。”陳玄點頭,“破損工具影響出工效率,隱瞞服役期引發怨氣。這兩點都會導致任務延誤和內部衝突。我查了去年三起械鬥事件,源頭都在這裡。”
莫千山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道:“我管外勤那幾年,每月都有人死在北嶺哨站。不是死於敵手,是累死的,餓死的,傷沒藥治死的。你說效率……倒還真是個新鮮詞。”
孫元慶冷哼:“說得冠冕堂皇。你真為了效率,怎麼不去裁掉那些沒用的老弱?省下的口糧夠養十個精銳。”
“有用沒用,得看怎麼用。”陳玄說,“鐵狂他們五個,都是底層拼上來的。他們願意跟我走,是因為規則變了。如果血刀門只認強橫,不認努力,那以後誰還敢拼命?等敵人殺上門,你指望誰去擋?”
周通嗤笑:“所以你是想收買人心?”
“我不是收買。”陳玄看著他,“我是讓他們活得有盼頭。一個沒盼頭的隊伍,打不了勝仗。”
廳內安靜下來。
孫元慶眼神陰沉,卻沒有再開口。趙巖舊黨的兩人 exchanged glance,神情複雜。莫千山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莫千山突然問,“折騰這麼多事,圖什麼?難道真是為了公平?”
陳玄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昨夜五名弟子跪在門前,眼裡全是渴望。他也想起自己剛來血刀門時,被人圍在演武場角落,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拿不到。
系統在識海提示:【目標人物莫千山,出身礦奴,曾因舉報貪腐被貶三年,最反感虛偽權貴。】
“我不圖什麼。”陳玄抬頭,直視對方,“我只是知道,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弟子,上了戰場只會拖累全隊。我不是做善事,我是想讓血刀門的刀,更利一點。”
莫千山瞳孔微縮。
他盯著陳玄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這話……還算實在。”
孫元慶猛然起身:“行了!今天就到這兒。議事會上再說。”
他大步走出偏廳。另兩名執法長老緊隨其後。趙巖舊黨的兩人也起身離開,臨走前回頭看了陳玄一眼,欲言又止。
偏廳只剩三人。
莫千山沒動,低聲道:“你這份建議書,會被壓下去。”
“我知道。”陳玄說。
“厲無咎不會允許有人動搖他的權威。周通他們也不會支援你。你在議事會上提,八成會被否。”
“但我還是要提。”
莫千山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有意思。多少年沒人敢這麼幹了。”
他站起身,走到陳玄面前:“記住,別太相信資料。人心比數字複雜。但你今天說的話,有一句是對的——刀,必須鋒利。”
說完,他也走了。
陳玄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系統提示:【檢測到靈力波動減弱,周邊監視訊號已撤離。最新分析顯示,孫元慶在半小時內聯絡了三名執法堂執事,內容加密,極可能涉及對您提案的聯合抵制。】
他取出許可權令牌,在空中劃了一下。一道紅光飛出,直奔文書堂方向。
然後他走向牆邊的檔案架,抽出一本近期任務卷宗。封面寫著《北嶺至西峽巡邏記錄·四月初一至初七》。
翻到第三頁,他停住。
某支外勤小隊標註的任務狀態為“已完成”,但簽名筆跡與前兩次明顯不同。更關鍵的是,這支隊伍本應在昨日返回,卻至今未歸檔。
他把卷宗夾進腋下,轉身朝門外走去。
議事堂外陽光刺眼。幾名低階弟子正搬運物資,見到他紛紛讓路。其中一人抬頭,臉上有道舊疤。
陳玄腳步一頓。
那人迅速低下頭,加快步伐離開。
陳玄沒追。他知道,這一眼已經足夠。
系統開始執行:【啟動任務異常追蹤模組,對比近七日所有外勤簽到記錄,標記可疑項。】
他沿著石道前行,右手始終貼在幽冥戒上。
前方是文書堂與執事房交匯處,人流漸多。一名身穿灰袍的雜役迎面走來,手裡抱著一疊竹簡。
兩人擦肩而過。
陳玄忽然停下。
他轉頭看去,那灰袍雜役的腳步,依舊是每步七寸,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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