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珠懸在指尖,陳玄沒有擦。他抬起手,將血跡按在案几邊緣,留下三道模糊的紅痕。那痕跡歪斜,像三條未乾的路。
他閉眼。
識海中系統介面浮現。
【推演目標:血刀門七位長老未來三日行動軌跡與立場傾向】
【推演次數:1/5】
畫面展開。北嶺偏殿,三位長老圍坐石桌。一人低聲說:“毒蠍許我南嶺礦脈三成。”另一人點頭。第三人沉默,手指敲著桌面,節奏緩慢。
【推演次數:2/5】
藏書閣內,兩位長老並肩翻閱古籍。一人問:“血狼如今掌控排程,手段太狠。”另一人答:“可若不穩住資源,外敵一來,誰都活不了。”兩人再無多言。
【推演次數:3/5】
靜室中,一位長老獨坐。他取出一塊玉符,上刻“斷嶽”二字。點燃三支香,插在爐中,低頭閉目。
【推演次數:4/5】
第六位長老坐在房中,揮手讓弟子退下。片刻後,一名親信潛入,遞出一封信。長老接過,藏入袖口,未拆。
【推演次數:5/5】
最後畫面。七人中,三人明確支援血狼。一人焚香祭拜斷嶽峰,態度堅定。三人與毒蠍有往來。其中一人寫下“聯署議政”四字,放入密匣,命心腹送往毒蠍駐地。時間定在三日後。
陳玄睜眼。
他抽出一張空白排程表,翻到背面。用炭筆寫下一行隱語:“東三可信,西二動搖,北一已叛,中立者慎用。”
筆尖停頓。
他又加了一句:“三日後,有人要動手。”
帳簾掀開。
血狼走進來,腳步沉重。他站在案前,盯著排程表上的血痕。
“我剛聽說,北嶺那位老東西收了毒蠍的赤陽丹。”
陳玄沒抬頭。
“不止他一個。”
血狼皺眉:“你什麼意思?”
陳玄把排程表翻面,指向那行隱語。
“三名長老動搖。一人已叛。他們準備聯名上書,逼你交出排程權。”
血狼冷笑:“那就殺了他!這種人留著幹什麼?”
陳玄搖頭:“你現在動手,其餘兩人必驚。他們會立刻倒向毒蠍。五位長老聯名發難,你沒有門主令,壓不住。”
血狼拳頭握緊,指節發白。
“那你讓我等?等他們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陳玄說:“我們先做兩件事。”
“第一,盯死那三個動搖的。記錄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
“第二,調各據點近三日的物資賬冊。查有沒有私運資源。”
血狼盯著他:“賬冊?他們不會留證據。”
陳玄說:“只要動過手,就會有痕跡。火油、爆炎符、聚靈粉……這些都不能私下調動。如果賬不對,就是罪證。”
血狼沉聲問:“誰去查?”
陳玄說:“鐵狂帶兩個新人。名義是學習排程流程,實際抄錄賬目。他們身份低,沒人會防。”
血狼想了想,點頭:“好。你安排。”
陳玄起身,走到角落木箱前。開啟,取出三枚銅牌,刻著“巡檢使”三字。
他寫了一道命令,蓋上巡檢印,封入信筒。
“我現在就傳令鐵狂。”
血狼看著他:“你還真敢用這個身份。”
陳玄說:“現在沒人管規矩。誰能讓宗門運轉,誰就有權。”
血狼咧嘴一笑:“你比我還狠。”
陳玄沒回應。他把信筒交給守衛,命其快馬送至南嶺。
兩人重新坐下。
血狼問:“接下來呢?”
陳玄說:“等。等他們露出破綻。動得越多,錯得越多。”
血狼點頭,但眼神仍躁動。
“要是三天內沒證據?”
陳玄說:“那就不是我們出手,是他們自己撞上來。”
血狼不再說話。
他站起身,在帳中來回走動。
忽然停下。
“毒蠍那邊,肯定也在準備。我們不能光守。”
陳玄說:“我已經安排了。”
“你在西嶺設了暗雷點,對吧?讓鐵狂在北嶺也布一批。不用多,每晚換位置。讓他們覺得我們隨時會動手。”
血狼眼睛一亮:“打亂他們的計劃?”
陳玄點頭:“對。讓他們猜不透我們的動作。越亂越好。”
血狼大笑:“還是你腦子快。”
他拍了拍陳玄肩膀:“從今天起,巡檢使歸你全權排程。任何人不得阻攔。”
陳玄應下。
血狼離開主營帳。
陳玄獨自留下。
他拿出紙筆,開始整理名單。將七位長老姓名一一列出,旁邊標註推演結果。支援、動搖、背叛、中立,分類清晰。
他把“北一已叛”的名字圈出,寫下“重點監控”。
又在“西二動搖”旁畫線,備註:“可拉攏,需證據。”
他放下筆。
手指輕敲桌面。
三日後是關鍵。必須在這之前拿到實證。否則一旦聯署成立,局面將失控。
他閉眼,再次啟動系統。
【回溯錨點:三日前子時,賬房弟子入庫登記】
畫面出現。北嶺賬冊存放密室。守衛每隔兩個時辰換班。交接時,有半柱香時間無人看守。賬房弟子持令進入,登記後離開。
陳玄記住時間。
他提筆寫信,密封后交給另一名守衛。
“寅時末,北嶺密室換崗間隙。讓鐵狂帶人潛入,拓印賬冊關鍵頁。”
“另外,安排醫師巡診,作為掩護。”
守衛領命離去。
陳玄靠在椅上,閉目養神。
一夜過去。
次日辰時,鐵狂回到主營帳。他滿頭是汗,衣服沾泥,但眼神發亮。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薄冊,遞出。
“拿到了。”
陳玄接過,翻開。
一頁頁核對。
前三日賬目正常。第四日起,火油調撥三百斤,無戰備記錄。爆炎符五十枚,去向不明。聚靈粉十斤,標註為“修補陣法”,但同期並無陣法維修記錄。
陳玄合上冊子。
“這些火油和爆炎符,足夠炸燬半個校場。”
鐵狂點頭:“我也這麼想。他們不是自保,是準備裡應外合。”
陳玄將冊子放入木匣,鎖好。
“先不揭發。”
鐵狂問:“為什麼?我們現在就有證據了。”
陳玄說:“現在揭發,只能抓一個。我們要的是整條線。讓他繼續動,等其他人也露出來。”
鐵狂明白過來:“你是想等他們全部動手,再一網打盡?”
陳玄點頭。
“對。讓他們以為計劃順利。等他們覺得自己贏了,才是最鬆懈的時候。”
鐵狂笑了:“你這招夠毒。”
陳玄說:“不是毒。是穩。”
他看向帳外。
天色陰沉。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開啟木匣,重新翻看賬冊拓本。
手指停在一筆記錄上。
“三百斤火油,分三次運出。最後一次是昨夜寅時。”
他眯眼。
“昨夜寅時……正是換崗前一刻。”
他猛地合上冊子。
“他們知道有人要查賬。”
鐵狂臉色一變:“那他們會不會銷燬其他證據?”
陳玄說:“已經在做了。”
他提起筆,快速寫下一道命令。
“通知所有巡檢人員,即刻加強對各據點庫房的監控。任何人靠近賬冊密室,立即上報。”
鐵狂接過命令,轉身就要走。
陳玄又叫住他。
“等等。”
他從腰間取下巡檢銅牌,遞給鐵狂。
“帶上這個。遇到阻攔,就說是我下令巡查。”
鐵狂接過,點頭離去。
帳內只剩陳玄一人。
他坐在案前,面前攤開賬冊拓本和系統推演筆記。掌心血痕早已乾涸,顏色發黑。
他盯著那行“三日後聯署議政”的記錄。
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忽然,他察覺一絲異樣。
賬冊拓本第一頁,右下角有一小塊水漬。不大,但形狀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
他湊近看。
水漬邊緣微微起皺,底下似乎有字跡透出。
他拿起油燈,傾斜照射。
紙背隱約浮現幾個字。
不是墨寫,是壓痕。
他用炭筆輕輕塗抹。
字跡顯出。
四個小字:
“寅時清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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