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桌角那張未完成的符文草圖上,墨滴正中符心,筆尖還懸著。陳玄閉著眼,手指按在眉心,識海深處傳來一陣陣脹痛。昨夜十七次模擬留下的疲憊還沒散去,但他不能停。
他調出系統介面,將推演目標從“防禦路線”切換到“人事動態”。資料流湧入腦海,過去七日門中弟子的行動軌跡、任務記錄、同門互動頻率全部被提取出來。系統開始自動分析人際關係網路。
光點在識海中浮現,大多數分散各處,只有少數幾簇聚在一起。其中一組格外顯眼——五個光點連續三日在廢棄採石場西側交匯,核心人物標記為“辰”。
陳玄睜開眼,拿起玉簡調出辰的檔案。二十出頭,原東嶺巡防隊成員,叛亂之夜死守傳訊臺,表現英勇。血狼當眾嘉獎過他,事後卻未安排實職。功勞不小,位置沒變。
他啟動模擬,回溯辰近五日活動。第一次密會發生在北嶺礦道口,辰與三名排程弟子交談,提及“老一輩不懂變通”“輪值該由實戰派說了算”。第二次在庫房後巷,兩人低聲討論“若換個班子,巡防不會這麼亂”。第三次在深夜練武場,辰拍著一名弟子肩膀說:“我們拼死守住的門派,憑什麼讓別人一直管?”
話沒明說,意思清楚。
陳玄繼續推演,設定不同條件觀察辰勢力擴張路徑。結果彈出七條分支,最危險的一條顯示:若再有兩名執事級人物倒向辰,其影響力將在十日內覆蓋全門三分之一兵力;若此時有人暗中提供資源支援,極可能形成獨立指揮體系。
這不是單純的不滿,是組織化行動。
他收起玉簡,起身走到牆邊沙盤前。血刀門地形刻在木板上,幾個據點用紅石標記。他盯著東嶺方向,那裡曾是辰立功的地方,也是當初巡防交接空檔所在。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血狼走進議事廳,手裡拎著一個布袋。
“鐵狂剛送來的傷藥。”他說,“東嶺那邊有幾個輕傷的,我已經讓人分下去了。”
陳玄點頭,“辰最近在做什麼?”
血狼皺眉,“你問這個幹什麼?他不是挺安分的嗎?那天守傳訊臺挺猛,我還想給他個巡查副手的位置。”
“他已經在拉人了。”陳玄直接說,“私下召集排程弟子,談輪值改革,談權力更替。表面說的是提升戰力,實際是在積攢勢力。”
血狼臉色一沉,“誰給他的膽子?讓他來找我,當面說清楚!”
“說了也沒用。”陳玄搖頭,“他現在做的事都不犯門規。聚人議事不違規,提建議也不違規。就算我說他是奪權,拿不出證據,反而顯得我們容不下人。”
血狼一拳砸在桌上,“那就等他動手?再來一次叛亂?”
“不是等。”陳玄走回案前,取出一張新紙,“是要讓他把心思從‘爭位置’變成‘爭職位’。”
血狼愣住,“什麼意思?”
陳玄鋪開紙,寫下三條:
“第一,設青年執事席位,每月考核,擇優錄用,讓有功之人有機會參議要務。”
“第二,公開晉升流程,所有職位競爭上崗,不靠關係,只看戰績和能力。”
“第三,給辰一個虛職,比如‘輪值督導’,名義上有權提建議,但無權調動人手或更改命令。”
血狼看著紙上的字,“你是想把他架起來?”
“是引導。”陳玄說,“他想要的是認可,是權力感。如果我們直接壓下去,他會覺得被壓制,反而逼他走極端。但我們如果開出一條正路,讓他能光明正大地往上走,他就沒必要偷偷結黨。”
血狼沉默片刻,“可萬一他不滿足呢?非要搶我們的位置怎麼辦?”
陳玄調出系統推演畫面,投射在桌面陣盤上。光影中,辰帶著一群人衝進議事廳,要求重選領導層。血狼帶人迎戰,雙方對峙,火藥味極濃。
“這是高壓手段的結果。”陳玄指著畫面,“一旦我們強硬打壓,至少有四成年輕弟子會站他那邊。他們不是反我們,是覺得新人該有說話的權利。”
畫面切換,另一條路徑展開:設立青年執事制度後,辰報名參選,投入精力準備考核,逐漸減少私下聚會。三個月後,他以高分當選東嶺區域副執事,正式進入管理層。
“看到區別了嗎?”陳玄說,“不是不分權,而是重新定義怎麼分。我們不交出核心控制,但把一部分管理事務拆出來,讓他們去爭崗位,而不是爭我們的命。”
血狼盯著第二條路徑看了很久,終於點頭,“你總是想得比別人遠一步。那就按你說的辦。不過人選必須我們點頭,誰進執事名單,得過我這一關。”
“可以。”陳玄拿起筆,在紙上畫下一個新的結構圖。不再是單一指揮鏈,而是三層架構:核心決策層由他和血狼掌控,中間是長老監督的職能組,最下層是公開競選的執行席位。
“從明天開始,釋出招募令。”他說,“所有立過戰功、完成過三次以上重要任務的弟子,都可以申請青年執事資格。”
血狼看著圖紙,“這會不會太鬆?隨便誰都來摻一腳?”
“不會。”陳玄說,“我會用系統提前篩查每個人的行為記錄。有過違規、私聯外派、頻繁缺席值守的,一律排除。真正有能力、守規矩的人才能上來。”
血狼哼了一聲,“你還真把這套玩明白了。以前只是打架厲害,現在連人都會管了。”
陳玄沒接這話。他低頭繼續寫,列出第一批試點崗位:巡防協調員、資源排程助理、新兵訓練教官。每個職位都附帶明確職責和考核標準。
“辰可以報巡防協調員。”他說,“這是他熟悉的領域,也能發揮所長。只要他肯走正道,我不攔他。”
血狼坐下來,抓起筆在名單上劃了幾下,“鐵狂可以當教官,他夠狠,也夠忠。莫塵那邊派個人盯排程助理,別讓外人鑽空子。”
兩人一邊討論一邊修改方案。陳玄不斷調出系統資料,核對各崗位所需能力和過往匹配度。每當有爭議,他就用推演結果說話。
“為什麼不讓辰直接進決策層?”血狼問。
“因為他還沒證明自己能承受壓力。”陳玄說,“上次叛亂時他守住了傳訊臺,但那只是執行任務。真正的決策需要全域性觀,需要犧牲區域性保整體。他現在缺這個。”
血狼點頭,“那你什麼時候告訴他這個制度?”
“不急。”陳玄合上筆記,“先讓訊息在門中傳開。等大家都開始議論,再正式公佈。到時候,他會主動來找我們。”
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名弟子在門口停下。
“報告,弟子辰求見護法,說有輪值最佳化建議呈報。”
陳玄和血狼對視一眼。
“讓他進來。”陳玄說。
門被推開,辰走進來。他穿著普通弟子服,腰間佩刀擦得發亮,走路時步伐有力。見到兩人正在商議,他頓了一下,抱拳行禮。
“屬下打擾兩位前輩議事,實在抱歉。但我有一份輪值改進建議,希望能當面陳述。”
陳玄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他在系統中再次調出推演模型,辰的下一步行動路徑正在生成。
血狼冷笑一聲,“建議?你最近提了不少吧?都在哪兒提的?”
辰臉色微變,但很快穩住,“我只在該提的地方提。東嶺、北嶺、庫房區,凡是輪值有問題的地方,我都記下了。”
“那你知不知道,私自聚眾議事,已經被人盯上了?”血狼聲音加重。
辰抬頭,“我沒有聚眾。我只是和同僚交流經驗。難道連說話都不行了?”
陳玄這時開口,“你說得對,說話當然可以。但要說給誰聽,很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辰面前,“如果你真想改變什麼,明天會有一個機會。青年執事選拔即將開啟,所有改革建議都要透過正式渠道提交,由評審團評定是否可行。”
辰眼神一閃,“評審團?誰定的?”
“我和血狼牽頭,三位長老監督。”陳玄說,“你可以報名參選巡防協調員。只要你夠格,你的建議就能被採納。”
辰沉默幾秒,“如果我不參加呢?”
“那就只能繼續當普通弟子。”陳玄平靜地說,“你可以私下談,也可以寫信遞上去。但最終決定權,不在你手裡。”
辰握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
“我明白了。”他說,“我會考慮。”
轉身離開時,他的腳步比進來時慢了一些。
陳玄回到案前,繼續在紙上書寫。血狼看著門口,低聲說,“他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陳玄說,“但他現在已經沒別的選擇了。要麼走正路,要麼被當成叛亂苗頭處理。他自己會選。”
血狼坐下,“接下來怎麼辦?”
“等。”陳玄寫下最後一行字,“等他自己走進這個局裡。”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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