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走到報到處木棚前,腳步沒有停。他右手按在門框上,左手從懷裡取出布包。粗布外層已經被沙土染成灰褐色,但他動作穩定,一層層解開。卷軸露出來時,封口的蠟印還在,沒有破損。
值守執事坐在桌後,抬頭看了他一眼。陳玄把卷軸放在桌上,聲音不高:“新人陳玄,奉命取回東嶺卷軸,現予歸還。”
執事沒說話,伸手接過卷軸,指尖一挑,蠟封裂開。他緩緩展開內頁,目光掃過內容,又對照名冊上的記錄。半晌,點頭:“內容完整,時限未超,任務完成。”
他在名冊對應位置畫了個勾,提起筆寫下“免戰”二字,隨後敲了下銅鈴。一名傳令弟子進門領命,快步離開。
陳玄站在原地,沒有動。肋骨處的鈍痛還在,呼吸稍重就會牽扯一下。他沒去摸傷處,也沒坐下。精神力還沒完全恢復,剛才一路疾行加上多次模擬推演,識海仍有輕微脹感。
約莫半柱香時間,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名披著赤紋黑袍的老者走進木棚,目光落在陳玄身上。他站定,上下打量片刻,開口:“你就是陳玄?”
陳玄抱拳:“是。”
老者道:“不用打擂了。你這趟走得好,省了力氣,也省了血。”
陳玄低頭:“謝長老明察。”
長老沒再多說,轉身離去。執事拿起一枚鐵牌,在火爐上烙了印記,遞給陳玄:“這是你的身份牌,正面刻名,背面記貢獻點。每日晨時點卯,不得缺席。”
陳玄接過鐵牌。溫度還帶著爐火的餘熱,邊緣有些粗糙,但能看清上面刻著“陳玄”二字。他將鐵牌收進懷中,轉身走出木棚。
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抬手擋了擋。營地裡人來人往,演武場方向傳來兵器碰撞聲。幾個弟子站在棚屋陰影下,朝這邊張望。有人認出他,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笑了兩聲,但沒人上前攔他。
他剛走出十步,身後傳來一聲大笑。
“我就知道你能成!”
鐵狂從斜側跑過來,滿臉胡茬都在抖。他一把拍在陳玄肩上,力道不小,震得陳玄右肋又是一緊。但他沒躲,也沒皺眉。
鐵狂另一隻手拎著兩個陶碗,裡面盛著熱湯。他塞了一個給陳玄:“剛煮的肉湯,喝一口暖暖身子。聽說你半夜就出發了,回來這一路肯定不好受。”
陳玄接過碗,碗壁燙手。他低頭看,湯麵上浮著幾片肉和蔥花,香味撲鼻。
“謝謝。”他說。
鐵狂咧嘴一笑:“跟我還客氣?你現在可是正式過關了,不用上擂臺拼生死。多少人想走這條路都走不通,你倒好,一次就成了。”
周圍有幾名弟子走近。其中一個瘦高個冷哼一聲:“免戰就能算真過關?誰知道是不是走了後門。”
鐵狂立刻扭頭:“誰說的?卷軸拿回來了嗎?長老認了嗎?規矩寫在那裡,他做到了,就該過關。你要不服,自己去東嶺走一趟。”
那人張了張嘴,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其他人見狀,也散開了。
陳玄喝了一口湯,溫熱順著喉嚨滑下,胃裡舒服了些。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前方營區的方向。
鐵狂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壓低聲音:“你臉色不太好,傷著了?”
陳玄搖頭:“舊傷,不礙事。”
“那也得治。”鐵狂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攢的療傷藥,三粒能止血生肌。你先拿著,晚上抹一次,別讓傷口惡化。”
陳玄接過瓷瓶,握在手裡。瓶身微涼,標籤已經磨得看不清字。
“這份情我記下了。”他說。
鐵狂擺手:“別說這些。咱們現在是一個營的兄弟,誰也別落下誰。以後有任務一起接,有架一起打,看誰能動我們一根手指頭。”
陳玄點頭。他把湯喝完,將空碗遞迴。鐵狂接過碗,順手掛在腰帶上。
“走吧,我帶你去新弟子區登記床位。”鐵狂轉身邁步,“東區第三排還有空房,離演武場近,訊息靈通。等你安頓下來,我再給你講講門裡的規矩和暗線。”
陳玄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一片石屋群,地面鋪著碎石,踩上去有細微的摩擦聲。前方一座低矮木屋門口掛著“登記處”的牌子,門口排著幾個新人,正等著簽字畫押。
鐵狂熟門熟路地走上前,對屋裡管事說道:“這位是陳玄,任務已成,免戰透過,來辦入住。”
管事抬頭看了陳玄一眼,翻出登記簿,找到名字,在後面畫了個紅圈,寫上“已驗”。
“東三排七號房,床鋪乾淨,被褥自領。”管事指著牆角一堆疊好的毯子,“一人一床,不得合住。夜間禁出房,違者扣貢獻點。”
陳玄走過去取了被褥,抱在懷裡。毯子有些發硬,帶著倉庫裡的黴味,但他沒在意。
鐵狂陪他走到東三排七號房門口。屋子很小,一張木床,一張矮桌,牆角有個破舊櫃子。窗戶用木板釘死了一半,透進來的光不多。
“條件就這樣。”鐵狂說,“等你掙到貢獻點,可以換大房,或者加伙食。”
陳玄把被褥放在床上,用手撫平褶皺。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夠用了。”他說。
鐵狂看他站定,忽然認真起來:“你知道最難熬的是什麼時候嗎?不是第一天,也不是第一戰。是當你以為站穩了腳跟,別人卻開始盯上你的時候。”
陳玄轉頭看他。
“你現在是免戰過關,有人會覺得你不配。”鐵狂說,“他們會找機會試探你,甚至逼你動手。你要是退了,以後就沒地位。但你要是贏了,就得罪人。這就是血刀門。”
陳玄沉默幾秒,開口:“我知道怎麼走。”
鐵狂笑了:“我就喜歡你這點,話不多,心裡有數。”
他拍了下門框,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明天辰時有例行集會,所有新人都要去。長老會宣佈近期任務,搶到就是賺到。你好好休息,別耽誤。”
陳玄點頭。
鐵狂走了。屋子裡安靜下來。他走到桌邊,放下幽冥戒和鐵牌,又從懷裡取出那個小瓷瓶,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盤膝坐上床,閉眼調息。識海中的系統介面浮現,提示精神力恢復進度17%。他沒強求,放慢呼吸節奏,一點點引導靈氣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鐘聲。三長一短,是晚間閉營的訊號。
他睜開眼,屋內已暗。窗外只剩一線天光,正慢慢消失。
他起身走到門邊,將門閂插好。然後回到床邊,從幽冥戒中取出一枚養氣丹吞下。藥力化開,體內經脈稍稍舒緩。
他躺下,把匕首放在枕邊。右手自然垂落,指尖碰到床板邊緣的一道刻痕。
那是把倒懸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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