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坐在桌前，筆尖停在玉簡上。那道劃痕還在，像一道沒擦乾淨的汙跡。他放下刻筆，手指按在眉心。剛才寫字時手抖了一下，不是因為累，也不是因為困。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身體先於腦子察覺到了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油燈昏黃，照著牆角的影子。他從懷裡取出一塊布，開啟後是一枚銅色護符。表面有裂紋，邊緣磨損嚴重，像是被踩過很多次。這是他在倉庫角落撿到的，當時覺得沒什麼特別，只覺得上面的氣息有點熟。現在再看，護符的一角微微發燙，貼在掌心能感覺到一點震動。
他沒有多想，把護符塞進內衫最裡層。然後盤膝坐下，閉眼喚出系統。
識海中浮現出介面。光幕清晰，功能列表完整。他選擇“模擬推演”，目標時間設為未來二十四時辰，地點鎖定落日禁地核心區。這是最後一次確認。之前已經做過上百次模擬，路徑、風險點、應對方案都記熟了。但他還是想再看一遍。
靈力注入，畫面開始生成。
地形輪廓剛出現一半，螢幕突然晃動。原本穩定的路線影象是被什麼東西撕開，邊緣扭曲成鋸齒狀。接著一片血光湧進來，遮住所有細節。他試圖調整視角，但畫面卡住不動。血霧越來越濃，中間閃過幾塊殘破建築的影子，像是倒塌的石柱和斷裂的臺階，但看不清位置。
系統發出警報。聲音很尖，像是金屬刮過石頭。光幕上跳出三個紅字：極高危。緊接著推演中斷提示彈出，自動退出模式。
陳玄睜開眼，額頭有冷汗。他抬手抹了一把，呼吸放慢。這不是第一次模擬失敗，但以前最多是資料混亂，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強行切斷的情況。系統不會無緣無故報警，更不會在中途崩潰。這次不一樣。
他重新閉眼，再次啟動系統。這次降低精度，只看進入禁地後的前十秒。也許只是訊號干擾。
結果一樣。畫面剛載入就崩塌，血光覆蓋一切。警報聲比剛才更響，識海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針扎進太陽穴。他立刻終止操作，退出狀態。
坐在原地緩了片刻，心跳才恢復正常。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系統能預測未來，是因為它基於現實規則執行。如果連繫統都無法解析，說明即將面對的東西不在常規規則之內。可能是某種遮蔽神識的力量，也可能是更高層次的存在正在影響那個地方。
他想起三天前那個逃回來的探子。那人神志不清，嘴裡反覆說“谷中有光，不是太陽，也不是月亮”。後來死了，在臨死前吐出兩個字：“門開了。”
當時他以為是幻覺。現在看來，可能不是。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黑著，院子裡沒人走動。明天辰時，乙和丙會在後山集合。他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只知道有寶物可拿。他也沒打算告訴他們全部真相。有些事說了反而壞事。只要他們聽命令，就有活路。
他摸了摸胸前的護符。溫度比剛才高了一些。這東西不該出現在血刀門的倉庫裡。一個廢棄據點，一堆舊兵器和爛符紙中間，混著這麼一枚帶著印記的銅牌。太巧了。如果是有人故意放的，那對方知道他會去翻那些廢品。如果是自然留存下來的，那它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熱？
兩種可能，都不簡單。
他回到桌前，取出一張新玉簡。用靈力寫下幾個關鍵詞：血光、斷柱、青銅門縫、符文閃爍頻率。這些都是剛才模擬中閃過的畫面碎片。雖然不全，但足夠作為參照。如果真遇到類似場景，至少能認出來。
寫完後，他把玉簡收進儲物袋。又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斂息丹還有三顆，影蹤符兩張，破障符留著給丙用，不用動。武器在腰間，刀鞘沒換，但裡面那把刀已經不是原來的制式刀了。他在上個月用系統模擬了七十三種鍛造方式，最後選了一種融合血河之力的煉法，刀身現在能吸收敵人的靈力反哺自身。這一戰要用上。
他坐回床沿，脫掉外衣。內衫緊貼胸口的位置，護符還貼在那裡。他用手壓了壓，感覺那股熱度沒有消退。閉上眼，開始調息。
呼吸慢慢變深。精神力在體內迴圈一週，修復昨晚殘留的損耗。他知道明天需要清醒的頭腦。不管裡面有什麼等著他，都不能亂陣腳。系統雖然失靈，但不代表他沒了準備。每一次模擬帶來的經驗都在身體裡，每一個戰鬥節奏都已經刻進肌肉。就算看不到未來，他也照樣能打。
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屋裡還是原來的樣子。油燈燒得低了，火苗小了一圈。他沒去添油，也沒站起來活動。就坐在那裡，盯著地面。
外面風響了一下，吹動了門縫下的布簾。他聽見布料拍打木框的聲音，很輕。但就在那一瞬間，護符猛地熱了一下，像是被點燃了。
他低頭看向胸口。衣服蓋著，看不見護符，但那股熱感持續了幾秒才慢慢退下去。他沒動，也沒有伸手去摸。只是把右手慢慢移到刀柄上，握住了。
五指收緊。
刀沒出鞘。
屋子裡安靜下來。
風吹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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