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出師不利的感覺。
高飛他們被圍在了蘇聯時期建造的老式居民樓裡，倒不是那種筒子樓，而是給當時不知道什麼單位建的家屬園，這一點從樓道的規格就能看出來。
原來可能是某個工廠，又或者是某個政府機構的家屬樓，在91年之後，逐漸拆了圍牆，變成了一個直接的居民樓。
烏克蘭這樣的房子挺多的，而這樣的房子最大的特點就是結實。
牆厚，坦克炮不一定能打穿，即便打穿了，殺傷範圍也就侷限在一個房間裡。
俄烏戰爭打到現在，雖然俄國還算剋制，很少主動對城市內發動無差別的炮擊，但是有針對性的打擊某個樓房是常事兒，
可即便如此，一個樓上千瘡百孔到處都是炮彈打出來的窟窿很常見，但是直接被轟塌的房子幾乎沒有。
一個人守著樓道入口，安德烈上去就敲響了一樓的房門，他使勁兒的敲門，大聲道：“開門，開門，安全檢查，快點開門！”
不知道屋裡有人沒人，但是先敲門肯定比直接破門簡單。
仗打到這個份上，巴赫穆特依然有大量居民，巧的是，越是這種老房子裡的人越多。
因為住這種樓的人都沒錢，沒錢的就沒辦法逃離這座城市。
安德烈也就試試，但是沒想到，他敲了沒幾下，門真的開了。
一個老大媽穿著厚重的睡裙打開了門，她開門之後，直接用俄語道：“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你們要檢查什麼？”
安德烈推著老大媽就進了門，他快速進門，先往臥室裡轉了一圈，隨後把幾個房間全都看了一遍後，馬上道：“沒人。”
高飛他們已經全都進門了。
把門關上，幾個人不約而同的長舒口氣，然後高飛指了指一邊的房間，低聲道：“從窗戶裡出去，到另一邊就走。”
天狼星立刻道：“不，不對，這棟樓太小了，完全起不到阻隔社群的效果。”
“我們在這裡就是等死。”
怎麼樣都不對，天狼星也沒有什麼好辦法，而那個老太太看起來得有八十來歲了，她裹緊了一下睡裙，道：“現在是凌晨三點半，你們要檢查什麼？”
高飛注意到老太太說的是俄語，他一開始就發現了，只不過此刻才引起了他的重視。
薩米爾突然伸手，他低聲道：“有人過來了，他們在外圍搜尋，隱蔽！”
老太太再次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高飛突然對著老太太道：“我們在追捕俄國間諜……”
巴赫穆特是有電的，而且電力供應還算穩定。
所以老太太在起床開門的時候打開了燈，但是外面看不到燈光，是因為她把所有的窗戶全都用厚毯子之類的東西遮了起來。
高飛能看到老太太臉上的表情，他發現自己說追捕俄國間諜的時候，老太太一瞬間出現的是厭惡的表情。
於是高飛立刻道：“其實我們就是俄國間諜，正在被人追捕。”
老太太臉上的厭惡感更加明顯了。
怎麼說什麼都不對了呢？
高飛嘆了口氣，他很認真的道：“但我們真正的任務，是摧毀巴赫穆特野戰醫院第三醫療中心，因為我們發現，這個所謂的野戰醫院，其實一直都在摘取士兵的器官販賣給西方，把器官給那些萬惡的資本家！”
高飛說了三句話，換了三次理由，但是這一次，老太太的臉上浮現的卻是震驚的表情。
高飛毫不遲疑的道：“你不信？”
薩米爾突然做了個手勢，示意已經有人進來了，然後馬上，門就被咚咚的敲響了。
安德烈站在老太太身後，他非常緊張，因為只要老太太一動，他馬上就會去捂老太太的嘴。
高飛對著老太太伸出食指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
外面的追兵一定知道高飛他們就在附近，但是具體在那棟樓裡，他們不一定知道。
所以這會兒搜捕很可能是漫無目的的到處搜。
門敲得又快又急，外面計程車兵大喊道：“開門！快點開門！”
老太太沒動，也沒出聲，高飛他們慢慢離開了可能被門外開火直接擊中的區域，然後他單手下壓，示意老太太別動。
敲門聲持續了大約半分鐘，沒有多長時間，外面計程車兵就放棄了進門搜查。
敵人的人數並不是很多，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手同時搜查所有的房子，所以他們也只能隨便敲門，看看有沒有人出來了。
有快速上樓的腳步聲，但是很快，腳步聲又匆匆從樓上下來，薩米爾依然舉著手，他就側耳傾聽狀，直到他把舉著的手放了下來，輕聲道：“四個人，現在都離開了。”
“他們沒有明確的搜查目標，所以接下來，肯定是很多人過來保衛這一帶，等著調集充足的人手之後，才會慢慢的進行搜查，這會是個很漫長的過程，但是一定會有。”
天狼星經驗豐富，他低聲說了自己的看法，然後他對著高飛道：“我們必須從這裡突圍。”
老太太聽不懂英語，她就是用俄語對著高飛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高飛指了指威爾遜，道：“不信你問他，他的兄弟被人摘走了心臟。”
老太太撇著嘴道：“你們一夥的。”
威爾遜對著老太太搖了搖頭，他低聲道：“向上帝發誓，他沒騙你。”
威爾遜身上那種沉痛無奈又極度憤怒的樣子不太容易模仿，而老太太看了威爾遜一眼，立刻道：“這孩子看起來哭了很久，他的眼睛都紅了。”
還真是，威爾遜的眼睛還真的就是哭紅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道：“這場戰爭就不該發生，但是這場戰爭，唉，你們要喝點兒什麼嗎？”
高飛道：“你一個人住嗎？”
“是的，我一個人住，我沒辦法給你們吃的，因為我這裡只剩下了一點土豆，糧食供應很緊張，而我沒錢在黑市上買食物了，有電但是沒有暖氣，我覺得我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她身上的厚睡裙裹了一下，道：“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披件大衣，我不想被凍的感冒了。”
高飛伸手，道：“請。”
屋裡溫度確實不高，高飛感覺可能最多七八度的樣子，一直在外面站著確實挺冷。
老太太回臥室找大衣，高飛低聲道：“我們應該趁敵人還沒有徹底包圍這裡趕緊離開。”
天狼星道：“沒別的辦法了，先離開再說。”
老太太披了一件大衣就又出來了，她很是直接的道：“那麼你們想讓我幹什麼呢？”
“你……你什麼都不用做，我們馬上就走，女士，請問另一邊是什麼地方？”
“另一邊？另一邊是另一棟樓，這裡是機械廠住宅區，這一帶都是。”
“坦克和裝甲車方便在這一帶移動嗎？”
老太太毫不遲疑的道：“當然，這裡路不是很寬，但是過坦克沒有任何問題，基本上，這裡沒有死角，不存在坦克到不了的地方。”
高飛嘆了口氣，他對著天狼星道：“沒辦法了，強行突圍，先離開這裡再說。”
老太太繼續道：“但是這裡一共只有兩個出口，你們要走，最好避開出口，最容易被封堵了，從這裡向西走三百四十米，過兩棟樓，那裡有一段沒有拆除的圍牆，圍牆上有人們開出的缺口，通往隔壁舒耶茨大街，大街上向南四百米，是可以控制附近街區的制高點，但是那裡只有白天會有個觀察哨，沒有火力點。”
老太太的話讓一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因為她嘴裡的話，不是內行說不出來。
老太太還在說，她平穩的道：“這裡的指揮官比較熟悉環境，但又不是太熟悉，他肯定知道堵住南北兩個出入口，東側的道路開闊沒有障礙物，只需要幾個士兵就監控並封鎖，所以，西側圍牆上的缺口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高飛小心道：“你……很懂啊。”
“我丈夫是蘇聯第98近衛空降師的中尉連長。”
高飛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懂這些？”
老太太微微一笑，道：“我是第98近衛空降師軍需主任，上校軍銜退役，我丈夫曾是我手下的兵，退役後，他被分配到巴赫穆特機械廠，我就跟他一起從莫斯科搬來了。”
“啊……”
怪不得老太太不慌，還一副很鎮定的樣子。
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高飛小心翼翼的道：“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那我們這就告辭了，謝謝。”
“嗯，走吧，聽我的肯定沒錯，速度快點，肯定能在被包圍之前離開。”
“非常抱歉打擾到你了。”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睡，一直躺著看影片，我失眠，而現在搞不到安眠藥，我大概得等到早上六七點鐘才有睡意，所以你們也不算打擾我，如果不是你們急著逃命，我還想和你們多聊聊呢，畢竟很久沒人和我說話了。”
高飛注意到了重點，他疑惑道：“刷影片？現在？”
“是啊，你覺得我有八十歲了就不會看影片了嗎？年輕人，我們只是老了，不是傻了。”
高飛連聲道：“不，不是，但是訊號不是干擾了嗎？你有網路可以刷影片嗎？”
“現在的年輕人除了手機就不會用電腦了嗎？哦，你們只知道wifi嗎？你們是不是就不知道什麼叫乙太網連線，光纖，有線，不會被幹擾的。”
老太太一副現在的年輕人狗屁不懂的表情。
而高飛，他還真不知道什麼叫乙太網。
真的，高飛還真就只知道wifi。
看著高飛懵逼的表情，老太太嘆了口氣，道：“只需要拔下路由器連線wifi的插頭到膝上型電腦上就行啊，這麼簡單的東西……”
高飛壓根兒沒用過桌上型電腦，他壓根兒沒經歷過撥號上網，他也不明白什麼叫光貓，他甚至都不知道路由器是幹嘛用的。
手機自帶流量都夠用，給裝寬頻的人直接就把wifi給他弄好了，他懂這些被時代淘汰的東西幹什麼。
高飛看向了天狼星，他覺得天狼星這個歲數的人應該是懂的。
果然，天狼星一臉激動的道：“請讓我們用你的電腦上網，謝謝！”
電話找不到帕克，電臺呼叫不到帕克，但是電腦行，有訊號就行。
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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