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汝南城內的夜寒還未散盡，租住的小院矮牆斑駁，屋頂鋪著破舊的茅草，院裡堆著幾捆曬乾的柴禾，透著汝南城普通百姓的煙火氣。
晨霧繚繞，給小院籠上一層朦朧的紗，遠處隱約傳來守軍換崗的吆喝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院裡的人都已起身，於甜杏正蹲在裡屋的土炕邊，輕輕摸了摸奇少爺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度雖仍偏高，卻比昨夜滾燙的觸感好了太多，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燒退得差不多了，呼吸也平穩了，再歇一天，應該就能坐起來了。”
奇少爺靠在土炕的牆壁上，身上蓋著於甜杏帶來的厚棉被，被角掖得嚴嚴實實。
小臉依舊蒼白得像紙，卻比昨夜多了幾分血色，不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慘白。
他穿著一件小小的粗布短褂，裡面穿著是於甜杏特意從現代帶來的舊衣物，領口有些大，露出纖細的脖頸，眼神怯生生的，像受驚的小鹿，悄悄打量著屋裡的陳設，一言不發，只有偶爾咳嗽幾聲，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陳李氏端著一個粗陶碗走進來，碗裡是溫熱的小米粥，熬得軟爛香甜，還飄著淡淡的米香。
她把碗放在炕邊的矮凳上，輕聲道：“這孩子昨夜醒了一次，喝了兩口你帶來的溫水，就又睡著了，倒是乖巧，一點也不吵鬧，比咱們家香蘭小時候還省心。”
於甜杏笑了笑，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小米粥，湊到嘴邊吹涼後，才遞到奇少爺嘴邊：“奇少爺，慢點喝，這粥軟和，好消化，喝了身子就有力氣了，傷口也能好得快些。”
陳奇微微張嘴，小口小口地吞嚥著，溫熱的粥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陣暖意，他抬眼望了於甜杏一眼，眼神裡滿是感激，卻依舊沒說話，只是乖乖地配合著吞嚥。
兩人正照料著奇少爺，屋外傳來陳忠的聲音：“甜杏嫂子，我準備好了，你再看看東西都齊了沒有，別落下什麼。”
於甜杏應了一聲，安頓好奇少爺，叮囑道：“你好好躺著，我去去就回，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喊外面的陳阿婆。”
奇少爺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於甜杏轉身走出裡屋，院裡，陳忠正站在柴禾堆旁，穿著件灰黑色粗布短褂、肥大的粗布長褲，也難掩骨子裡的沉穩氣場。
左臂空蕩蕩的袖子被整齊挽到肩膀，用粗布條繫緊，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透著幾分久經世事的堅韌。
他肩上扛著一個粗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壓得肩帶陷進粗布衣裳裡；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陶製酒壺，壺身粗糙，還沾著些許泥點，看著就像是尋常百姓家常用的物件。
這袋子裡的粗糧，是於甜杏特意混了小米、玉米渣和少量麵粉，又特意撒上些許塵土，裝作是自家省吃儉用攢下的。
那壺酒，也是於甜杏從現代超市買的廉價散裝白酒，度數不低，裝在晉朝的陶壺裡，看著和城內酒肆賣的濁酒別無二致，甚至因為酒色清澈，還顯得略強幾分。
於大柱站在一旁，穿著和陳忠相似的粗布衣裳，手裡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柴棍，看似在整理柴禾，實則目光警惕地留意著院外的動靜。
常年打獵練就的敏銳聽覺，讓他能清晰捕捉到巷子裡的任何聲響，哪怕是輕微的腳步聲也不放過。
“忠子，都備齊了？沒落下什麼吧？” 他的聲音帶著獵戶特有的沉穩，不疾不徐。
陳忠點頭，晃了晃手裡的酒壺，酒液撞擊壺壁發出輕微的聲響，語氣沉穩：“於阿耶，都齊了。這粗糧和酒，看著不起眼，卻比城內普通百姓家的吃食體面多了。絡腮鬍貪財，定然會收下。我曾是塢堡部曲隊長，跟著族長見過些場面，知道怎麼跟這類人打交道。我先不提贖大湖他們三個的事，就說想託他照看幾個同鄉，探探他的胃口，看看他到底想要多少好處才肯幫忙，再慢慢引到正題，絕不會貿然亮出琉璃鏡這張底牌。”
於甜杏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陳忠肩上的布袋子，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衣袖，確認系得牢固，才輕聲道：“忠子，絡腮鬍性子暴躁又貪財，若是他態度不好，故意刁難，你別和他硬拼。先順著他的話來，實在談不攏就趕緊回來，咱們再商量後續對策。大湖他們三個暫時安全，不急這一時半刻。”
“放心吧，嫂子。” 陳忠笑了笑，眼神卻透著幾分堅定，“我心裡有數，當年跟著族長，應付過的地痞、難纏的官吏不在少數，知道怎麼拿捏分寸。我不會跟他硬碰硬，畢竟咱們的目的是贖人，不是爭強好勝。”
田嬸子從灶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個溫熱的麵餅，塞進陳忠手裡：“忠子，路上餓了墊墊肚子，別空腹去見人，說話也沒力氣。你是見過大場面的，到了那邊機靈點，多聽少說，摸清他的心思再開口。”
“謝謝田嬸子。” 陳忠接過粟米餅，揣進懷裡，“我會的。”
於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獵戶的手掌粗糙有力：“去吧，我們在院裡等你訊息。記住，不管成沒成，都要早點回來，別在外面逗留太久。城裡魚龍混雜，你這斷臂的模樣太顯眼，容易被人盯上。”
“好。” 陳忠應了一聲，扛起粗布袋子，拎著陶製酒壺，轉身走出小院。
汝南城的清晨格外熱鬧，街道上已有不少行人，大多是挑著擔子的商販、趕著去做工的百姓，還有些揹著行囊的流民，神色匆匆。
守軍的巡邏隊不時走過，腰間的刀鞘碰撞發出 “哐當” 聲響，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來往行人，氣氛依舊帶著幾分肅殺。
陳忠一路小心翼翼，避開巡邏隊的視線，沿著城牆根往東門哨卡走去。
東門比西門繁華些，街道兩旁的店鋪已有不少開門迎客，酒肆、糧鋪、雜貨鋪一應俱全，門口掛著各色幌子，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祝各位寶子：去歲千般皆如願，今年萬事定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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