嵖岈山的雪停了又落，轉眼便是一週。山洞裡的日子漸漸步入正軌，像火堆裡煨著的熱粥，雖無波瀾，卻暖得紮實。
主洞穴的石壁被泥草糊得嚴嚴實實，再也透不進半點寒風。洞口的柵欄又加固了兩層，排水溝被拓寬加深，雪水順著溝渠蜿蜒而下，在山腳下匯成一汪小小的冰潭。
男人們每日輪流打獵、砍柴，火堆邊掛滿了燻得油亮的野兔、山雞，甚至還有半扇野豬腿，足夠三十多口人撐上一陣子。
女眷們把山洞打理得井井有條，乾草鋪就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燻肉、野果乾、壓縮餅乾分門別類地放在石壁凹槽裡，用石頭壓牢。
最讓人欣喜的是洞口附近的幾箱蔬菜。
陳長田手藝地道，做的木箱方正結實，填上篩好的細土，拌上於甜杏帶來的有機肥，播下的韭菜、白菜、菠菜種子，竟真的冒出了嫩綠的芽尖。
細小的幼苗頂著薄土，在火光和微弱天光的映照下，透著勃勃生機。孩子們每日都要圍在木箱邊看上好幾次，陳長林更是把小鏟子藏在懷裡，時不時就想給幼苗鬆土，被於甜杏笑著攔住：“傻孩子，菜苗要慢慢長，急不得。”
於甜杏依舊白天在現代清風小區做保潔，晚上帶著物資回來。
她這周又帶回了不少好東西：小區食堂處理的凍肉、幾袋麵粉、還有幾床厚棉被，甚至帶回來一本《植物養護手冊》，照著上面的方法教女眷們給菜苗澆水、通風。
山洞裡的溫度被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菜苗凍著，也不會因為太悶而爛根。
陳長田領著孩子們每日認字，於甜杏帶回來的小學課本被翻得捲了邊。
陳長山學得最快，已經能熟練讀寫幾十個字，還會給弟弟妹妹們出題。
陳香荷心思細，把課本上的插圖臨摹下來，教更小的孩子辨認。
陳長地力氣大，主動承擔起給菜苗挑水的活，小小的水桶拎在手裡，走得穩穩當當。
這日清晨，天剛放晴，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陳忠按照慣例，準備帶著人巡山。他穿上厚棉襖，背上硬木弓，腰間別著消防斧，手裡拿著於甜杏給的指南針，盤算著往西南方向走。
那片區域之前沒仔細探查過，雪停後正好去看看有沒有山匪蹤跡，順便找找新的水源和獵物。
“阿耶，我跟你去！” 陳賓第一個站出來，他今年十三歲，個頭躥得不算矮，手裡握著一把於甜杏帶回來的摺疊刀，眼裡滿是躍躍欲試。這些日子跟著大人們打獵、守夜，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怯生生的孩子，總想多做點事證明自己。
“我也去！” 陳奇也跟著站了出來。他是陳氏族長一支八老爺的外室子，之前在塢堡裡受盡欺負，逃難路上一直默默跟在隊伍後面，話不多，卻格外懂事。這幾日跟著於大柱他們打獵，學會了不少本事，此刻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緊張。
陳李氏正在給菜苗澆水，聞言抬頭笑道：“香荷也跟著去吧，她心思細，眼神好，說不定能發現些什麼。正好你跟著陳叔學學怎麼分辨蹤跡，以後也能幫著守夜。”
陳香荷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針線筐，快步跑過來：“真的嗎？阿婆，我能去？” 她今年十一歲，性子活潑，手巧得很，針線活做得好，還跟著於甜杏認了不少字，就是一直沒機會參與巡山打獵的活計。
“當然能。” 陳忠笑著點頭，“多個人多雙眼睛，路上小心些就是。” 他看了看三個孩子，又叮囑道，“跟著我，不許亂跑，看到任何動靜都要先告訴我，不準擅自行動。”
“知道了陳叔（阿耶）！” 三個孩子齊聲應道，臉上滿是興奮。
於大柱正在給弓箭上弦，見狀叮囑道：“忠子，西南邊山坳深，雪厚路滑，多加小心。早去早回，別耽誤了晚飯。”
“放心吧於阿耶。” 陳忠拱了拱手，帶著三個孩子走進了茫茫雪嶺。
雪後的山林格外安靜，腳下的積雪沒過腳踝，踩下去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清晰。
陽光灑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陳忠讓孩子們都戴上於甜杏帶回來的舊圍巾，遮住口鼻和額頭，只露出眼睛。
“阿耶，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呀？” 陳賓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問道，手裡的摺疊刀被他握得緊緊的。
“去前面的黑風口。” 陳忠指著遠處一道狹窄的山坳，“那裡是西南方向進出這片山林的必經之路，看看有沒有外人經過的痕跡。另外，黑風口附近有片松林，據說裡面有不少獵物，順便碰碰運氣。”
陳奇跟在後面，默默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他從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此刻更是把耳朵豎得老高，留意著風吹草動。
陳香荷則走在中間，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地面和兩側的樹木，時不時彎腰撿起一塊奇特的石頭，或者觀察一下樹上的鳥窩，臉上滿是新奇。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眾人來到黑風口。這裡果然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只有一條不足兩丈寬的小路，風從山坳裡穿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忠讓孩子們停下腳步，自己則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上的痕跡。
雪地上的腳印很雜亂，有野獸的蹄印，也有人的腳印。
陳忠用手指量了量，眉頭微微皺起：“這些腳印是兩三天前留下的，看尺寸，至少有十幾個人，穿著粗布鞋，應該是流民或者亂兵。”
“亂兵？” 陳賓臉色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刀，“他們會不會來我們的山洞？”
“不好說。” 陳忠搖了搖頭，“不過看腳印的方向，他們是往山外走的，暫時應該不會回來。但我們還是要小心，回去後得把洞口的警戒再加強些。”
陳奇指著不遠處的地面，輕聲道：“陳叔，你看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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