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大中午，日頭剛爬到半空，清風小區年貨一條街依舊人聲鼎沸，煙火繚繞，可於甜杏的小攤上，早已空蕩蕩一片，所有貨品一掃而空。
清早帶來的一筐新鮮青菜，天剛亮沒多久就被早起晨練的大爺大媽搶購一空，連一根菜葉都沒剩下。
隨後那兩大筐白白胖胖的手工饅頭、一摞摞紮實勁道的白麵餅，更是被慕名而來的街坊鄰里、刷到湯寶儀測評影片趕來的年輕人，瘋搶著買光。
後來的人趕過來時，筐裡早已見不到半個饅頭、半張麵餅，一個個滿臉遺憾，圍著攤位不肯走，紛紛開口跟於甜杏預約明天的份量。
“老闆，今天來晚了沒搶到，明天你多蒸點，我預定五個饅頭兩張餅！”
“我也預定一份，明天我早點過來，可不能再撲空了！”
“你家饅頭味道太地道了，吃一次就惦記上，明天我一早就來排隊！”
不光吃食賣得乾乾淨淨，就連攤位邊上擺著的那些手工木雕小擺件、針腳精巧的古風繡帕、繡花荷包，也藉著湯寶儀短影片的熱度，被來來往往的路人、喜歡古風的小姑娘們一掃而空。
原本擺得滿滿當當的小物件，眨眼間就只剩空蕩蕩的木托盤，一件都沒餘下。
一整個上午，於甜杏帶著陳香荷、於大富、田春天三個孩子，從擺攤開張一直忙到貨品售罄，從頭到腳沒停歇片刻。裝貨、確定收款、給顧客打包、耐心回應預約問話，三個孩子各司其職，跑腿遞東西、幫著裝袋整理，小手忙得不停。
幾個人從頭到腳忙得團團轉，愣是一口水都沒顧得上喝，喉嚨早就幹得發澀，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小臉也透著幾分疲憊。
看著人群漸漸散去，攤位前終於清靜下來，於甜杏長舒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轉頭看向身旁三個乖巧懂事的孩子，眼裡滿是心疼。
“你們三個也累壞了吧，一上午忙前忙後連口氣都沒喘。我去給你們買水喝，今天生意這麼好，姑請客，給你們買奶茶嚐嚐鮮。” 於甜杏溫聲說道，語氣裡滿是寵溺。
田春天連忙搖搖頭，小手拘謹地攥著衣角，眉眼溫順：“甜杏姑，不用特意破費的。我們一上午就只是幫著拿拿東西、遞遞袋子，沒幹什麼重活，一點都不累。”
“是啊姑，這點活兒根本累不著我們，在家幹活比這還多呢，沒事的。” 於大富也跟著附和，小腰板挺得筆直，一副小小男子漢不怕累的模樣。
於甜杏看著三個孩子懂事又拘謹的模樣，心裡越發憐惜，佯裝板起臉：“還嘴硬，這都忙了一上午，從頭到腳沒停歇片刻，我都口乾舌燥了，更何況你們三個小的。別推辭了，等著，姑這就去給你們買。”
“阿母，我陪你一起去幫你拿。” 陳香荷主動往前站了一步，眼神裡藏著一絲好奇。
自打於甜杏來到這個現代小區做工，她見過不少新奇吃食，有一次次於甜杏帶回去的可樂，她嘗過一口，味道古怪沖鼻，喝著像草藥水，實在喜歡不起來。如今聽著從沒聽過的奶茶，心裡暗暗納悶，不知道這奶茶又是個什麼口味。
小區裡賣奶茶的攤位，正是陳振邦帶著一位戰友，還有兩個從蘇區過來同家的嫂子合夥支起來的。
陳振邦腦子活絡，觀察力強，平日裡在小區當保安，看著小區裡年輕人動不動就點外賣買奶茶，電視上也天天鋪天蓋地都是奶茶廣告，瞧著這吃食生意穩妥好做，便琢磨著拉上幾個戰友、同鄉嫂子，一起支了個奶茶小攤。
於甜杏、劉春桃她們幾個私下裡都暗自感慨，當過兵的人就是心思靈、腦子活，看準了商機就敢下手。
早前奶茶還沒開張時，口味拿捏不準，陳振邦還特意找來於甜杏幾人幫忙試味，眾人也都誠心給出建議，幫著調整甜度、配比，如今口味早已穩穩拿捏，生意做得穩穩當當。
於甜杏帶著陳香荷走到奶茶攤前，看著熱氣氤氳的小攤，開口客氣道：“陳保安，給我來三杯熱奶茶。”
陳振邦正忙著衝調奶茶，抬頭一見是她，立刻笑著應聲：“好咧於姐！要熱的還是冰的？我這冷熱都能做。”
“當然要熱的啊，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還有人願意喝冰的？” 於甜杏忍不住疑惑反問。
一旁坐著忙活打包的一位蘇區嫂子，聞言笑著搭話：“大妹子你這就不懂了吧，我們一開始也琢磨不透，這天寒地凍的喝冰的不凍牙？可好多年輕小姑娘就偏愛冰的，越冷越愛喝，咱們也說不清啥緣由。”
“咱們理解不了的新鮮事還多著呢，說到底還是現在日子好過了，不愁吃不愁穿，才有心思講究這些口腹小喜好。” 陳振邦一邊麻利封口、插吸管，一邊感慨了一句，很快把三杯打包好的熱奶茶遞了過來。
於甜杏接過奶茶，暖意隔著奶茶杯傳到手心，轉頭遞給身邊的陳香荷：“你先拿回去，和大富、春天一起喝，我去物業服務點結個賬。”
陳香荷乖巧應下，雙手小心翼翼捧著三杯奶茶，慢慢往攤位方向走。
於甜杏則轉身，獨自往小區物業服務點走去。此刻宋慧正坐在崗位上值守，打理著登記臺賬，見於甜杏走來，溫和笑了笑。
“宋組長，我買了陳保安攤位上三杯奶茶，麻煩幫我刷一下工牌記賬，把錢轉給陳保安那邊。” 於甜杏客氣說道。
“沒問題。” 宋慧做事利索乾脆，拿起於甜杏的小區便民工牌輕輕一刷，系統立馬完成扣款，錢款自動轉到陳振邦的工牌賬戶上。
賬目結清之後，於甜杏跟宋慧隨口寒暄了兩句，便轉身往自己攤位走。
於甜杏剛走近攤位，就看見陳香荷、於大富、田春天三個孩子乖乖站在原地，手裡捧著奶茶，卻全都安安靜靜放著，連吸管都沒有拆開插上，更別說嘗一口了。
她不由得走上前，疑惑問道：“奶茶都拿到手了，怎麼一個個都不喝？放著涼了就不好喝了。”
於大富見狀，連忙把自己那杯奶茶往前遞了遞，一臉認真：“姑，我們等著你一起喝呢。再說這奶茶聽著就是小姑娘喜歡的甜口東西，我不愛吃這些甜膩的，我這杯給你喝就行，我自己喝點白開水就夠了。”
於甜杏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傻小子，你還跟我裝正經，胡說什麼呢。你小時候就最愛吃糖，我每次帶糖回去，你那天準跟在我身後打轉，那時候怎麼不嫌甜？現在姑好不容易請你們喝一回，只管放心喝，姑還是請得起的，不用跟我客氣。”
田春天也跟著小聲附和：“是啊甜杏姑，我的也給你喝。”
陳香荷也輕輕點頭，捧著奶茶靜靜站在一旁。她看著這包裝精緻、冒著溫熱氣息的奶茶，心裡依舊好奇，卻還是想得這於甜杏回來一起喝。
於甜杏看著三個孩子懂事內斂、處處拘謹守禮的模樣，心裡暖暖的，又帶著幾分心疼。
他們自小長在亂世山村，顛沛流離，日日只為飽腹活命奔波，從沒嘗過這些閒時消遣的甜口吃食，更不懂什麼網紅奶茶、時髦口味。在他們眼裡，能吃飽饅頭、穿上暖衣，就已是天大的福氣。
於甜杏索性拉過三個孩子，在攤位邊的石階上坐下，親手給每一杯奶茶插上吸管，挨個遞到他們手裡。
“拿著喝，今天生意好，本該好好犒勞你們。一上午幫著裝貨、遞東西、招呼客人，辛苦你們了。那個賣奶茶的叔叔之前請我和三孃姨們喝過幾次這個奶茶，我就不喝了，再說下午你們還要幫我去搞衛生了。”
三個孩子捧著溫熱的奶茶，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香甜氣息，看著於甜杏溫柔的眼神，心裡暖融融的，再也不推辭，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溫潤香甜的滋味滑入喉嚨，暖意瞬間蔓延全身，和平日裡吃的粗糧吃食截然不同，甜而不膩，溫潤爽口。三個孩子眼睛微微一亮，悄悄對視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勾起淺淺的笑意。
年貨街上人流依舊未散，隔壁劉春桃、柳三娘、王秀英、蘇阿妹幾人的攤位生意也依舊紅火，人聲笑語隨風飄來。
於甜杏坐在石階上，看著三個孩子小口抿著奶茶、眉眼舒展的模樣，又望了望熱鬧依舊的年貨長街，心裡踏實又安穩。
一上午的辛勞奔波，所有貨品售空，收穫滿滿人氣，還預約了明日的客源，更藉著自家的人氣帶火了整條街坊。如今看著孩子們難得嚐到新鮮吃食、露出童真笑意，只覺得再累再忙，也全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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