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甜杏瞬間驚醒,所有睡意盡數消散,心神驟然緊繃。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董梨的手臂,語速極快地追問,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前些日子我從清風小區藥店帶回來的維生素片,每日都按時泡水分給孩子們喝了嗎?可有一日落下?”
當初隊伍踏入淮水疫區,陳李氏便反覆叮囑眾人,淮灘一路流民扎堆、屍骸遍地,疫病橫行,最易侵染體質孱弱的孩童老人。
於甜杏心知亂世得了疫病,普通流民只能聽天由命,便第一時間從清風小區藥店購置了足量維生素片,定下死規矩,要求隊伍裡所有孩童、老人每日必須沖泡維水飲用,日日不斷,用以稍稍彌補身子虧空,勉強抵禦瘴氣侵擾。
除此之外,她還特意儲備了蒙脫石散、兒童專用退熱布洛芬等對症藥材,鎖在牛車深處,專門應對孩童發熱吐瀉之症。
董梨眼眶瞬間泛紅,急得聲音發顫,連連用力點頭,語氣滿是無助:“每日都不曾落下半分!早晚各一次,次次按時沖泡,所有孩童都捧著陶碗喝得乾乾淨淨,沒有一人偷懶漏過。昨日白日幾個孩子還活蹦亂跳,在坡上追逐嬉鬧,跑跳半晌也不見倦怠,身子好好的,半點異樣都沒有。就只是傍晚時分,趁著天色尚亮,幾個娃娃結伴去坡邊近處摘了兩把野野菜,全程沒靠近下游流民扎堆的灘地,不曾碰過染病之人,夜裡忽然就齊齊病倒,上吐下瀉停不住,實在不知是哪裡沾了疫氣!”
孩童病症來得又急又猛,毫無徵兆。亂世疫災便是如此,無形無質,隨風隨水彌散,看不見摸不著,尋常百姓無半點抵禦法子,一旦沾染,全憑自身體魄硬扛,十病九亡,性命全憑天意。
河灘底下數萬流民日日咳血、接連倒斃,屍氣滲進泥土草木,哪怕只是踩過灘邊野草,都有可能沾染上致命瘟毒,這般慘狀這一路眾人早已見得麻木,可落到自家娃娃身上,依舊壓得人心頭髮悶。
“莫慌,穩住心神,我們有藥的。” 於甜杏迅速冷靜下來,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沉聲安撫董梨,“我這就去拿對症的藥,立刻給孩子們吃。”
她迅速起身,赤腳踩在沾滿露水的涼草上,快步衝到牛車最底層,蹲下身掏出貼身藏好的小銅鑰匙,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開啟加固嚴實的木箱夾層。
木箱內部木板分隔成數層,藥材、乾糧、粗布衣物分類收納,互不混雜,她精準翻出提前分裝好的蒙脫石散、兒童專用布洛芬小藥包,盡數攥在掌心,一把塞到董梨和李桃子手中,又立刻轉頭扯著嗓子喊來陳小滿搭手幫忙。
“你們三個分頭照看三個娃娃,一人值守一個,寸步不離。” 於甜杏壓低聲音,條理清晰地快速吩咐,生怕聲響傳到坡下流民營地,引來旁人窺探搶物資,“用溫水少量化開藥粉,孩童身子嫩,藥量嚴格減半,萬萬不可多喂。喂藥之後,將三個染病孩童單獨安置在一處偏僻草鋪,用厚麻布圍擋隔開,徹底和其他孩子分開,杜絕互相傳染。每隔一刻時辰俯身檢視一次體溫、氣色,每半個時辰喂一次淡鹽水,防止上吐下瀉脫力暈厥。”
董梨、陳小滿、李桃子不敢耽擱,連忙應聲,雙手緊緊抱著藥包快步折返孩童歇息處,按照叮囑細心舀溫水化開藥粉,一點點喂進昏沉不醒的孩童口中,又割來乾淨乾草鋪在隔離草棚,取涼水浸溼粗布,輪番敷在孩童滾燙的額頭降溫,有條不紊地照料起來。
三個娃娃時不時蜷縮身子乾嘔,細小的呻吟在寂靜晨霧裡斷斷續續飄開,聽得守在一旁的婦人悄悄抹淚,卻不敢出聲驚擾,只能蹲在一旁默默守著。
安頓妥當孩童治病隔離的事宜,於甜杏不敢鬆懈,獨自踩著溼滑野草往坡頂走。
晨風吹拂枯草,發出細碎沙沙聲響,四下靜謐無聲,唯有遠處河灘連綿不絕的咳喘、嗚咽隱隱順著風傳上來。她尋到早早起身值守的於大柱,還有靠著枯樹歇息、揉著斷臂舊傷的陳忠,三人立於無人的僻靜土崖邊,背對著整片營地,壓低聲音,緊急商議眼下兇險處境。
於甜杏抬眼望向下方密密麻麻鋪展在河灘的流民人影,再望向官道兩側遍野層層疊疊未平的淺墳,漫天灰白不散的疫霧籠罩整片曠野,神色凝重,語氣沉穩:“阿耶、忠子,這處高坡看似地勢偏高、相對安穩,實則隱患極深。下方數萬染疫流民緊貼坡底聚居,屍瘴、穢氣日夜順著坡面往上飄,無處散去。如今秋天、三富、劉紅幾個接連突發急症染疫,便是最好的佐證,此地看著能落腳,實則疫氣深重,根本不適合久留。”
“我們必須立刻遷移。” 她語氣堅定,沒有半分猶豫,目光掃過兩輛堆滿物資的牛車,心中篤定全隊糧草充足,不必急著擠入合肥城內繁雜人流,“今日天亮之後,全隊立刻收拾行囊,往更外側人跡罕至的深山再退一里地,尋一處四面荊棘合圍、通風乾爽、遠離河灘流民的窄谷紮營,谷口窄小,外人難以尋來,能隔絕大半飄上來的瘴氣。今天我多帶回一批對症止瀉、退熱的藥材,另外再帶兩桶密封乾淨水回來,往後全隊不再取用淮灘周邊的山澗淺流,只吃我帶回來的淨水。”
“都依你的安排。” 於大柱沉聲開口,語氣篤定“今日天光徹底亮透,全隊即刻收拾行囊全員後撤一里進駐深山窄谷。只是這些藥,當真能穩住娃娃們的身子?” 他眼底藏著難掩的擔憂,三個孩童皆是隊裡年紀最小的小輩,一路跟著隊伍顛沛流離,若是出了差錯,全隊人心都要垮掉。
於甜杏看著他緊繃的神情,輕聲安撫,語氣沉穩篤定:“阿耶,放心,藥材對症有效,只要按時喂藥、嚴格隔開病患、日日飲用淨水,慢慢便能穩住高熱吐瀉。但我們絕不能心存僥倖,周全防護一點不能少。染病的三個孩子單獨吃住、單獨歇息,專人一刻不離看護,半點不接觸其餘老小;沒得病的大人孩童,往後每日定時點燃艾草燻棚驅濁,早晚堅持沖泡維生素水調養身子,最大程度避開疫氣侵染。”
“好、好。” 於大柱連連點頭,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鄭重應下,“我們一定照做,嚴格隔離、日日燻艾、只飲淨水,半點不敢馬虎,必定護住孩子們平安。”
一旁的陳忠當即沉聲請命:“天快要徹底亮了,我即刻帶孫老六、石頭、田二牛幾人先行進山,探查谷中完整路徑,劈砍沿路荊棘亂石,尋一處乾燥避風、僅有一條窄路出入的合適落腳地,提前規整出單獨的隔離草棚,清理乾淨谷內雜草積水,再回來接應全隊老小遷移。”
三人議定所有安排,分工明確、各司其職,沒有半分拖沓遲疑。
天邊緩緩泛起一縷灰白晨光,穿透厚重凝滯的疫霧,淺淺灑落在淮水曠野之上,天地依舊暗沉壓抑,沒有半分暖意。
坡下河灘率先徹底甦醒,此起彼伏的流民咳嗽聲、痛苦呻吟密密麻麻響起,層層疊疊,悽切悲涼。
如果您覺得《亂世:小區保潔工資二百五!》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6796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