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利物浦,難得有這樣溫煦的午後。
陽光懶洋洋地穿過露臺的玻璃頂棚,在藤編躺椅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金色光束中緩緩舞動,遠處傳來港口隱約的汽笛聲,與花園裡靈能玫瑰的淡香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寧靜的冬日圖景。
雷恩·豪斯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羊絨毛毯。他穿著一身舒適的米白色家居服,腳上趿拉著軟底拖鞋,整個人陷在溫暖的陽光裡,像一隻吃飽喝足後曬太陽的貓。意識卻早已沉入那片由靈性與羈絆構築的深海。
他剛剛晉升序列3不到兩個月,身體與靈性都處於穩定期,沒有急切的任務,沒有緊迫的訂單,甚至連教會的例行聯絡都少了許多。他難得地享受了一段真正意義上的清閒時光。
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平穩旋轉,七條靈力軌道泛著溫潤的光澤。思想錨點的淡青色光點如星雲般緩緩流轉,與金鎊錨點的金色光芒、親情錨點的暖黃色、夥伴錨點的銀白色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一張細密而堅韌的錨定之網。而在那璀璨光芒的邊緣,兩條漆黑的軌道靜靜懸浮——死亡權柄與深海權柄,如同沉睡的巨獸,蟄伏在意識海的最深處。
“源,”雷恩在意識裡輕聲開口,“我以後領悟的方向,你有什麼建議嗎?”
源的虛影緩緩浮現,依舊是那副溫和而沉穩的面容,淡紫色的光芒在意識海中如薄霧般彌散。“你掌握著死亡和深海的部分權柄,這是很好的領悟方向。”
“死亡和深海……”雷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還有別的選擇嗎?”
源沉默了片刻,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洞悉:“這是捷徑。死亡與深海權柄已經在你意識海中紮根,你只需要沿著這兩條軌道深入領悟,十年之內,就能徹底掌握它們,將序列3的根基夯實到極致。如果選擇其它方向……”
他頓了頓,“可能需要上百年。”
“上百年……”雷恩低聲重複,心裡泛起一絲複雜。
他知道源說的是事實。超凡之路越往上走,領悟的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序列3到序列2,不再是依靠藥劑和材料就能跨越的階梯,而是需要對某條道路有足夠深刻的理解和感悟。如果從頭摸索一條全新的權柄方向,百年光陰確實不算誇張。
可死亡與深海……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些畫面:神泣之地斷裂的城牆、腐朽的血肉與白骨、寂靜漆黑的深淵、那夜撕裂天空的幽藍光柱……死亡的氣息冰冷而沉重,深海的氣息粘稠而幽暗,它們強大,卻與他的本性格格不入。
他是靠著專利和金鎊一路走到今天的,是靠發明創造和商業開拓站穩腳跟的。死亡與深海,更像是命運強加給他的饋贈,而非他自己選擇的道路。
“我再考慮考慮吧。”雷恩輕聲說道。
源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頷首,虛影緩緩淡去。
雷恩緩緩睜開眼,陽光依舊溫暖地灑在臉上,耳邊傳來花園裡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和遠處港口的汽笛聲。他望著頭頂被陽光照亮的玻璃頂棚,心裡卻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也許源說得對。
在這個風暴隨時可能到來的世界,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死亡和深海權柄雖然與他天性不合,但確實是最快掌握、最具殺傷力的方向。在這個位面戰爭陰雲密佈的時代,他需要力量來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保護他所建立的一切。
可那種冰冷的感覺……他真的願意與之融合嗎?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露臺入口處傳來。老約翰穿著筆挺的深灰色管家制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個銀質托盤,走到雷恩身旁,微微躬身。
“少爺,懷特先生和史密斯教授來了,正在客廳等候。”
雷恩從躺椅上坐起身,將滑落的羊毛毯疊好放在一旁。“好,我這就去見他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下露臺,穿過走廊,朝客廳走去。
客廳裡,阿基米德·懷特和羅伯特·史密斯教授正坐在沙發上。兩人都穿著外出常服,神情嚴肅,桌上的紅茶冒著淡淡的熱氣,卻幾乎沒動過。平日那個總是侃侃而談的教授此刻面色凝重,而一貫沉穩的學者則眉宇微鎖,顯然有要緊事。
雷恩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兩人的表情,心裡微微一沉:“出什麼事了?”
“雷恩,”阿基米德抬起頭,語氣帶著少見的急切,“你的限制解除了嗎?”
雷恩一愣:“限制?你是說教會對我的活動限制?我沒有接到任何通知。”
“我三天前就收到教會解除限制的信件了。”阿基米德推了推金絲眼鏡,“白紙黑字,解除全部限制,可以自由出行。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雷恩的心猛地一沉,眉頭皺了起來。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老約翰:“老約翰,最近有沒有教會送來的信?”
老約翰躬身道:“少爺,最近半個月,沒有收到任何來自教會的信件。”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秒。
阿基米德與教授對視一眼,教授低聲道:“教會可能對你另有安排。”
雷恩走到沙發旁坐下,語氣沉了下來:“詳細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幾個月我都在休息,一點訊息都沒聽到。”
教授放下茶杯,嘆了口氣:“這幾個月你都在休假,自然聽不到風聲。一個月前,獸人位面南大陸遭到了巫妖位面和巫師位面的聯合進攻。”
“巫妖位面?”雷恩眼神一凝,“就是之前在封地出現過的那批巫妖信徒?”
“沒錯。”教授點了點頭,面色沉凝,“但這次不止他們。巫師位面也加入了,那些傢伙比巫妖信徒更瘋。他們透過改造自身身體來獲取超凡能力,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什麼縫合肢體、器官嫁接、血肉畸變……手段極其殘忍,戰鬥力也相當棘手。”
“聯合進攻……”雷恩重複著這幾個字,心底泛起一股寒意,“前線情況怎麼樣?”
阿基米德神色凝重:“非常糟糕。南大陸的防線已經後退了三次,聯軍損失慘重。現在歐洲各國都在調集兵力和超凡者參戰,教會也啟動了緊急徵召令。”
雷恩沉默片刻:“你們接到徵召了?”
“我們今晚就要出發,先去封地匯合埃德加他們,再做下一步安排。”阿基米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雷恩站起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們等我,我這就去教會一趟,問清楚我的限制到底是怎麼回事。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出發。”
“你打算怎麼做?”教授問道。
“直接找哈里·詹姆斯主教。”雷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是神使,手握神之戒,就算教會有什麼特殊安排,也該讓我知情。這樣不明不白地晾著,不像話。”
阿基米德微微點頭:“也好。我們等你訊息。”
“老約翰,備車。”雷恩大步朝著門口走去,“去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
兩分鐘後,那輛熟悉的黑色鋼鐵行者已經駛出庭院,沿著午後的街道朝著市區方向疾馳而去。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車窗,在方向盤上投下溫潤的光暈,雷恩卻無心欣賞這份寧靜。
獸人位面,南大陸,巫妖與巫師聯合進攻。
這三個詞在他腦海裡不斷迴響。
封地就在南大陸——那是他傾注了大量心血建成的領地,星紋鋼礦場、靈能珍珠貿易、李青龍的酒坊、霍金斯打理的莊園……無數金鎊和心血都砸在了那片土地上。如今戰火燒到了家門口,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而另一方面,教會對他的“特殊安排”也讓他隱隱不安。
神使的身份本是莫大的榮耀,可當這份榮耀變成一紙無形的牢籠時,就難免讓人心生疑慮了。他不知道教會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但他知道,絕不能坐以待斃。
轎車在教會的廣場前停穩。雷恩推門下車,快步走進側門,沿著走廊徑直朝著主教辦公室走去。沿途的教士看到他,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如今整個利物浦教區,無人不知這位年輕的神使男爵。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哈里·詹姆斯主教辦公室的門。
主教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聽到門響抬起頭來,臉上沒有太多意外:“雷恩?我猜你也差不多該來了。”
雷恩走到辦公桌前,沒有落座,開門見山:“主教,我想問清楚一件事:為什麼阿基米德的三天前就收到了解除限制的信件,而我的通知至今沒有收到?”
哈里主教放下檔案,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雷恩的眼神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因為你的情況,和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雷恩追問。
主教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手中的神之戒,是蒸汽與創造之神親自賜予的聖物。這不僅是榮譽,更是職責。教會高層對你另有安排,希望你在接下來的行動中,能扮演一個更重要的角色。”
“什麼角色?”
“位面戰爭的戰略顧問。”哈里主教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是普通的超凡者,你是神使,手握神戒,晉升序列3不久,潛力巨大。教會在獸人位面的行動需要一個既懂軍事、又懂商業、還能協調各方力量的核心人物。而這個人選,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
雷恩愣了一下:“所以你們不讓我出利物浦,就是為了等我晉升序列3?”
“對。”哈里主教坦然地點頭,“如果你還是序列4,這個位置未必輪得到你。但你現在已經是序列3天使了,有了這個實力基礎,你才能擔當得起這份重任。你的限制解除命令,將和你的委任狀一起送達。”
雷恩沉默了幾秒,心裡那些疑慮和猜測終於有了答案。不是雪藏,不是限制,而是在等一個時機。
“那我什麼時候能走?”他問。
“現在就可以。”哈里主教從抽屜裡拿出一封火漆封緘的信件,“這是你的委任狀和解除限制的正式文書。明天一早,有飛艇前往獸人位面,你趕得上。”
雷恩伸手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件:“我晚上就和阿基米德他們一起出發,先去封地匯合,再趕往聯軍總部。”
哈里主教站起身,越過辦公桌,朝他伸出手:“一路保重,神使大人。南大陸的戰局……。”
雷恩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我盡力而為。”
他把委任狀收進空間戒指,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腳步比來時更加堅定。陽光透過走廊的高窗灑進來,照亮了他的側臉。
鋼鐵行者重新啟動,朝著紅磚別墅的方向駛去。車窗外,冬日的雲層漸漸變厚,陽光在雲隙間時隱時現,在地面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他想起了露臺上源的問話。
死亡與深海權柄,還是別的道路?
也許,這場位面戰爭,會給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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