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慧興奮地規劃著週末的趕海活動。
顧湘也被她的快樂感染，認真地聽著，心裡充滿了期待。
然而，就在她們快要排到打飯視窗時，一個略顯尖銳、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的大英雄，秦連長家的新媳婦嗎？”
顧湘和田小慧同時轉頭，只見旁邊隊伍裡站著三個穿著軍裝便裝的女兵。
為首的一個梳著齊耳短髮，下巴微抬，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正上下打量著顧湘。
剛才說話的正是她。
顧湘認得她，是後勤部的一個幹事，好像姓孫。
昨天在辦公樓裡打過照面，對方當時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孫幹事旁邊一個瘦高個子女兵嗤笑一聲，接話道：“孫姐，人家可是立了大功的，眼光自然跟咱們不一樣。”
她的目光故意掃過顧湘身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的田小慧，語氣更加刻薄，“這不，跟田家的‘私生女’玩到一塊去了嘛！”
“真是物以類聚，鄉下來的土包子，也就配跟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人一起玩了！”
“私生女”三個字讓田小慧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咬著嘴唇，沒有哭出來，只是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顧湘的心猛地一沉，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可以忍受別人對她出身鄉下的輕視，但她絕不能容忍有人這樣惡意地侮辱她的朋友！
她上前一步，將微微發抖的田小慧擋在自己身後。
清澈的目光直視著那個出言不遜的瘦高個子女兵，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位同志，請你道歉！”
那女兵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甚至有些怯懦的鄉下姑娘敢直接頂撞她，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道什麼歉？我說錯了嗎？她田小慧不就是個沒人要的私生女？她媽……”
“王蘭！”
孫幹事皺眉喝止了同伴，但眼神裡的鄙夷並未減少。
她看著顧湘，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顧湘同志，別激動嘛。我們也就是隨口說說，事實而已。”
“你剛來，可能不瞭解情況，有些人啊，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免得降低了自個兒的身份。”
周圍排隊的人都看了過來，竊竊私語聲響起，目光在顧湘、田小慧和孫幹事幾人之間來回掃視。
田小慧在顧湘身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用力拉了拉顧湘的衣角，帶著哭腔小聲說：“湘湘……算了……我們走吧……”
她不想因為自己，讓剛來的顧湘也跟著被人指指點點。
顧湘卻紋絲不動，她看著孫幹事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又看了看身後委屈無助的田小慧，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正義感湧上心頭。
她想起秦凜的維護，想起婆婆的鼓勵，想起自己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欺辱的顧湘！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樑，目光清亮，聲音清晰地迴盪在食堂門口。
“身份不是靠貶低別人來抬高的。”
“小慧是我的朋友，她工作認真，待人真誠，比某些只會背後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事實是什麼，但我只知道，隨意侮辱他人、破壞團結，才是真正降低身份、給部隊抹黑的行為！”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凜然之氣，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就連孫幹事也沒想到顧湘會如此伶牙俐齒，一時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叫王蘭的女兵氣得臉色通紅，指著顧湘：“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是不是胡說八道，大家心裡都清楚！”
顧湘毫不退縮，她拉起田小慧的手，緊緊握住，給予她力量，然後冷冷地看了孫幹事幾人一眼。
“如果你們沒有別的事，請不要耽誤大家打飯。”
“另外，請為你剛才侮辱我朋友的言論，道歉！”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眼神堅定，竟讓孫幹事幾人一時有些下不來臺。
就在這時，一個嚴肅的聲音響起：“怎麼回事？食堂門口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眾人回頭，只見政治部的王主任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機關幹部。
孫幹事幾人一看領導來了，頓時有些慌了神。
王主任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最後落在眼圈紅紅，被顧湘護在身後的田小慧身上，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對田小慧的家庭情況有所瞭解，也知道後勤那個孫幹事平時就有些驕縱。
“孫梅，王蘭，是你們在惹事？”王主任語氣嚴厲。
“王主任，我們……我們沒……”孫梅支支吾吾。
顧湘卻主動開口，語氣平靜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包括對方如何辱罵田小慧是“私生女”，如何嘲諷她是“土包子”，以及她要求對方道歉的經過，清晰客觀地陳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情緒失控。
王主任聽完，臉色更沉了。他嚴厲地瞪了孫梅幾人一眼：“無故辱罵戰友，破壞內部團結。你們幾個，回去寫檢查！明天交到我辦公室！”
“現在，立刻向田小慧同志和顧湘同志道歉！”
孫梅幾人臉一陣紅一陣白，在領導威嚴的目光下，只得灰溜溜地對田小慧和顧湘說了聲“對不起”。
“大聲點！沒吃飯嗎？”王主任喝道。
“……對不起！”三人幾乎是喊出來的，然後頭也不回地擠出了人群。
王主任這才臉色稍霽，對顧湘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又溫和地對田小慧說：“小慧同志，不要在意那些閒言碎語，好好工作。”
“謝謝王主任。”田小慧哽咽著道謝。
王主任又對周圍看熱鬧的人揮揮手：“都散了！打飯！”
人群漸漸散去，但不少人看顧湘的眼神都變了。
這個新來的秦連長媳婦，看著溫婉，沒想到關鍵時刻這麼硬氣，而且條理清晰，敢於維護朋友，真是不簡單。
顧湘這才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有些汗溼了。
她轉過身，看著還在掉眼淚的田小慧，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她，柔聲道：“小慧，別哭了，為那種人不值得。”
田小慧接過手帕，用力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顧湘，大眼睛裡充滿了感激和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湘湘……謝謝你！從來……從來沒有人這樣維護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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