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駛入熟悉的營區大門，車輪碾過乾淨的水泥路面，發出平穩的聲響。
冬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透過車窗照在顧湘臉上，暖洋洋的，稍稍驅散了宿醉帶來的些許疲憊和離愁。
她看著窗外掠過的熟悉景緻，一種回家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車子在家屬院樓下停穩。
秦凜率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替顧湘拉開車門，又伸手將行李包拎在手裡。
“我自己拿吧。”
顧湘小聲說，伸手想去接。
在外面求學一學期，她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應該更獨立些。
秦凜側身避開，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重。”他言簡意賅，牽著她往單元門走去。
剛走到單元門口，還沒等上樓，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驚喜又洪亮的聲音：
“哎呦！這不是湘湘嗎？可算回來啦！”
顧湘循聲望去，只見住一樓的劉嬸正端著個簸箕從門洞裡出來。
看到她後臉上立刻笑開了花，簸箕都顧不上放了，幾步就迎了上來。
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顧湘，眼神熱切得像看自家久別歸來的閨女。
“劉嬸好。”顧湘連忙笑著打招呼。
“好好好，回來就好！這一學期沒見，湘湘可是越來越俊了！瞧瞧這氣色，這通身的氣派，不愧是上大學的人了！”
劉嬸嗓門大，這一嚷嚷，旁邊幾戶人家都聽到了動靜。
很快，隔壁門的張嫂子也探出頭來，看到顧湘，眼睛一亮：“呀！顧湘回來啦？剛才還跟你周阿姨唸叨你呢！”
正說著，樓上也傳來了腳步聲，是住在三樓的王嫂子和趙嫂子結伴下來，看樣子是準備去服務社，見到樓下的情形，也停下了腳步。
“喲，這麼熱鬧？是湘湘回來了吧？”王嫂子笑著走下樓梯，目光落在顧湘和秦凜交握的手上，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瞧瞧，秦連長這接媳婦回來，手牽得可真緊吶！”
趙嫂子也附和道：“那可不！小別勝新婚嘛！湘湘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可把咱們秦連長給想壞了吧？”
幾個嫂子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瞬間就把顧湘和秦凜圍在了中間，目光都聚焦在顧湘身上，充滿了善意的好奇和熱情。
“湘湘，學習辛苦了吧？在大學裡好不好？”
“聽說你還拿了個大獎？哎呦喂，可真給咱們大院爭光！”
“就是就是，我們都聽周大姐說了，一等獎！了不得！”
“這回回來，就不走了吧？可算回來了，咱們院裡年輕媳婦就屬你最出息，你不在，感覺都冷清了不少！”
顧湘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包圍著，臉頰微微發燙，心裡卻暖融融的。
她沒想到自己回來會引起這麼小的轟動，更沒想到大院的嫂子們這麼惦記她。
她一一笑著回應：“劉嬸，張嫂子，王嫂子，趙嫂子……不辛苦，大學挺好的。”
“就是碰巧得了個獎，沒那麼厲害……”
“嗯，學習結束了，回來繼續工作，不走了……”
她聲音溫和，態度謙遜，絲毫沒有因為上了大學得了獎就擺架子，讓幾位嫂子更是喜歡。
秦凜站在她身邊，一手提著行李包，一手依舊緊緊牽著顧湘。
面對嫂子們的打趣，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在目光掃過顧湘時，眼底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沒有插話，像一座沉默的山，守護在顧湘身旁。
“哎呀，你看咱們，光顧著說話了，快讓湘湘和秦連長上樓吧！周大姐肯定等急了！”劉嬸一拍大腿，終於想起了正事。
“對對對，快上去吧！周大姐唸叨好幾天了！”張嫂子也連忙說道。
顧湘和秦凜這才得以脫身，在一眾嫂子們“有空來家裡坐坐”、“回頭再聊”的熱情囑咐聲中，走上了樓梯。
剛走到二樓拐角，迎面又碰上了正要下樓的田小慧。
“湘湘！”田小慧眼睛尖，看到顧湘，立刻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興奮地蹦躂了兩下，“你回來啦！太好了！我正想你呢！”
“小慧。”顧湘看到她，也由衷地高興。
“秦大哥。”
田小慧這才注意到旁邊的秦凜，連忙規規矩矩地站好，打了聲招呼，然後又把注意力放回顧湘身上，嘰嘰喳喳地說。
“湘湘，你在學校怎麼樣？考試難不難？那個黃麗娟後來還有沒有找你麻煩？快跟我說說！”
她連珠炮似的問題，讓顧湘哭笑不得。
“都挺好的，考試結束了，黃麗娟休學了。”顧湘簡略地回答，然後晃了晃被秦凜牽著的手，示意道，“我們先把東西放回家，媽還在等著呢。”
“哦對對對！你看我！”田小慧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讓開道路，“那你們快上去！周阿姨肯定準備了好多好吃的！我晚點再去找你玩！”
告別了田小慧，終於走到了家門口。
還沒等敲門，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周蕙繫著圍裙，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喜悅，眼眶甚至有些泛紅。
“媽！”顧湘鬆開秦凜的手，上前一步。
“哎！我的湘湘回來了！”
周蕙一把拉住顧湘的手，緊緊握著，像是怕她跑了似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端詳，聲音帶著哽咽。
“快讓媽好好看看……瘦了，肯定是學習太用功，沒吃好……這手涼的，外面冷吧？快進屋快進屋！”
她拉著顧湘就往屋裡走，完全忽略了旁邊提著行李的兒子。
屋裡溫暖如春，瀰漫著燉肉的濃郁香氣。
客廳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切好的水果和瓜子花生。
“快坐下，暖和暖和！”周蕙把顧湘按在沙發上，又忙不迭地去給她倒熱水，嘴裡不停地念叨，“路上累不累？凜兒開車穩不穩？沒暈車吧？餓不餓？”
“媽燉了你愛吃的紅燒肉，還蒸了臘味飯，一會兒就好！”
看著婆婆忙前忙後、關切溢於言表的樣子，顧湘心裡酸痠軟軟的，離家求學的那點漂泊感瞬間消散無蹤。
她接過周蕙遞來的熱水，捧在手心，暖意一直傳到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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