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退回到樓梯間，暫時的安全像一層薄冰。
血腥味還掛在空氣裡，揮之不去。
“我們得找吃的。”姜哲撕開李浩身上搜來的那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點燃。
尼古丁的氣味能暫時麻痺飢餓感。
再找不到吃的，我就要吃了你倆，姜哲盯著兩人。
“小賣部。”蘇青妍立刻說，“北門的小賣部，貨最全。”
“路太開闊了。”姜哲否決，“從這裡過去，要橫穿整個情人坡，跟活靶子沒區別。”
一直躲在蘇青妍身後的夏小冉，這時小聲地開了口。
“我……我知道一條路。”
兩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穿過校史館，從後門出去，馬路對面就是小賣部。”
她努力解釋自己的邏輯。
“校史館平時就沒人去，大門用的是那種老式銅鎖，安保系統是獨立的。理論上，裡面應該……很乾淨。”
乾淨。
一個在末日裡顯得格外奢侈的詞。
姜哲看著她。
一個典型的技術宅思路。
用理論和資料推匯出現實最優解，卻忽略了最大的變數——人性，以及這個不再講道理的世界。
“你確定？”
“我……我畢業論文查資料的時候，去過幾次。”夏小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那裡真的很偏僻。”
“行。”
姜哲出乎意料地答應了。
蘇青妍有些意外，拉了拉他的衣角。
“就這麼信她了？”
“不然呢？”姜哲瞥了她一眼，“你有更好的方案？”
蘇青妍語塞。
“一個充電寶的價值，不能只體現在充電的時候。”姜哲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也要看她的腦子，好不好用。”
蘇青妍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混蛋！
她狠狠地在心裡罵了一句。
校史館在圖書館的西側，一棟獨立的仿古建築，紅牆青瓦，在周圍的現代樓宇間顯得格格不入。
正如夏小冉所說，這裡偏僻得過分。
一路上，連喪屍的影子都沒見到幾個。
那扇厚重的雕花銅門虛掩著，鎖芯被暴力破壞，地上散落著幾片碎裂的金屬。
第一個危險訊號。
姜哲做了個手勢，讓兩人後退。
他自己則貼著牆，像狸貓一樣，無聲地探身進去。
門內，是一片沉寂的昏暗。
月光透過高處的花格窗，被厚厚的灰塵切割成一道道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翻滾、飛舞。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木頭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安全。
姜哲退了回來，對兩人點了點頭。
三人魚貫而入，厚重的銅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館內空曠得嚇人。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展櫃，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口口透明的棺材。
裡面陳列著學校百年的歷史。
發黃的照片，褪色的獎盃，還有穿著各個時期校服的塑膠模特。
那些模特畫著僵硬的妝容，玻璃眼珠在昏暗的光線裡，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裡……好嚇人。”夏小冉抓緊了蘇青妍的胳膊小聲說。
蘇青妍也感覺後頸發涼。
姜哲卻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些展櫃。
【展櫃（白色）：普通玻璃x10，普通木材x20】
【校服模特（白色）：劣質塑膠x15，粗製纖維x5】
全是垃圾。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三人穿過前廳，向著後門的方向走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就在踏入中央展廳的一瞬間，走在中間的蘇青妍，身體猛地一晃，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怎麼了？”姜哲立刻停下，回頭看她。
蘇青妍的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扶著額頭，表情痛苦不堪。
“頭……頭疼……”
她的天賦【危機預感】，此刻像一臺失控的雷達，在她的腦海裡瘋狂轟鳴。
不是指向某個方向的清晰警報。
而是一片混亂的，鋪天蓋地的雜音！
嗡——
尖銳的刺痛，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扎進她的太陽穴。
左邊！
那個穿著五四時期學生裝的模特，正用它那雙沒有焦距的玻璃眼珠盯著自己！危險！
右邊！
那個陳列著建校石碑的展櫃，玻璃上倒映出的影子，好像在笑！危險！
頭頂！
天花板上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每一顆水晶都像一隻眼睛！危險！
四面八方，前後左右，視線所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物件，都在向她釋放著致命的威脅訊號！
【危機預感】從未如此失常。
這感覺，就像把一個正常人丟進全是鬼怪的房間，感官被徹底撐爆了。
“危險……到處都是……”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身體軟軟地就要倒下。
姜哲一把扶住她，眉頭緊鎖。
“哪裡？”
“不知道……到處都是！那個模特……那個展櫃……都在看我……”蘇青妍的聲音帶著哭腔，幾近崩潰。
姜哲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他警惕地環視四周。
中央展廳寂靜無聲，只有他們三人的呼吸。
那些塑膠模特，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展櫃裡的文物，也靜靜地躺著。
沒有任何異常。
可蘇青妍的反應，不像是裝的。
“小冉。”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啊？在！”夏小冉嚇了一跳。
“你有什麼感覺？”
“感覺？”夏小冉愣了一下，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沒什麼感覺啊。就是覺得有點冷，還有點……困。”
困？
姜哲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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