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婭吃了幾筷子香辣蟹之後便停了手。
她一向剋制，即便是面對再好的東西，也不會貪多。
她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霍霆和覃政繼續對付剩下的裂殼蟹，目光裡帶著一種難得的安閒。
“第五軍部那邊的人，什麼時候到？”她忽然開口問道，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件日常瑣事。
覃政手上的動作沒停，一邊拆著一隻蟹腿一邊回答：“今天下午。六個人，帶了全套裝置。”
覃政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楹楹那邊怎麼說？”霍霆問。
“她說她不怕查。”贊婭抬起頭，看了霍霆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和驕傲，“她說她的農場合規合理，經得起任何檢驗。”
霍霆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但以他的性格來說，這已經是極其罕見的、表示滿意的表情了。
“那就讓他們查。”他說。
……
一艘塗著第五軍部標誌的中型運輸艦穿過A001星稀薄的大氣層，在首富農場上空的雲層中緩緩降低高度。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攪動著草場上空寧靜的空氣。
驚得圈舍裡的咕咕雞紛紛抬起頭來，豎著脖子警覺地張望了片刻，確認沒有直接威脅之後，又低下頭繼續啄食地上的草籽和蟲卵。
運輸艦在農場東側的一塊平整空地上緩緩降落，起落架壓碎石子和乾草，發出一陣細碎的脆響。
艙門開啟之後，賀彰第一個走了下來。
他站在舷梯上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目之所及，是大片開闊的草場，圍欄規整，圈舍排列有序，遠處能看到幾座結構簡潔但不顯簡陋的木屋和一座正在運轉中的水迴圈裝置。
整體的觀感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他原以為會看到一個雜亂無章的、臨時搭建的表演現場，但眼前的景象卻呈現出一種井然有序的、經過長期維護和管理的農場風貌。
這個第一印象讓賀彰在心裡悄悄調整了一下對這次任務的判斷引數。
他走下舷梯，身後跟著趙驍、錢英傑、孫岱川、李知憶、周皓五個人，每人身上都穿著標準的安全評估制式服裝，攜帶著各自專業領域的檢測裝置和取樣工具。
六個人在運輸艦前列成一排，等著農場方面的人出來對接。
等了不到兩分鐘，農場的木門打開了。
蘇楹從屋裡走了出來，身後同樣跟著一群人。
他們沒有穿什麼正式的衣服，統一的灰藍色外套，袖口捲到小臂中間，手上還沾著沒完全擦乾淨的泥土，像是剛從地裡幹完活回來。
蘇楹走到賀彰面前站定，目光平靜地在他臉上的掃了一圈，然後問了一句不帶任何情緒色彩的話：“第五軍部的？”
“第五軍部安全部門，安全評估小組，組長賀彰。”賀彰出示了電子指令和身份認證，“收到公眾安全投訴，依據《帝國活體生物管控條例》第三百一十七條和第五軍部安全部門簽發的評估指令，對首富農場的活體生物管控合規性進行現場核查。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他說得公事公辦，語氣不冷不熱，既沒有刻意的威懾，也沒有多餘的客氣。
這套措辭他說過很多次，清楚地知道什麼時候該用什麼語氣。
既不能讓對方覺得你軟弱好欺，也不能讓對方抓住態度問題借題發揮。
分寸他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
蘇楹聽完，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歡迎之至，有什麼需要我提供的檔案，我來拿。但動物圈舍區進去的時候需要穿鞋套和消毒，這是農場日常的生物安全規程，不是針對你們的。”
賀彰眉梢微動。
對方的配合程度比他預想的要高，而且那句歡迎之至說得太乾脆了。
要麼是真的心裡沒鬼，要麼是演技好到滴水不漏。
他沒有立刻做出判斷，只點了點頭，示意組員開始工作。
評估小組按照預先制定的分工迅速展開。
負責生物安全檢測的趙驍上尉，穿著全密封的防護服，率先進入了咕咕雞的圈舍區。
他先是用手持式生物氣溶膠取樣器在圈舍內採集了空氣樣本，然後將取樣器連線至行動式分析儀，開始檢測空氣中是否存在高濃度的致病菌或病毒顆粒。
他還在圈舍的不同位置放置了五塊接觸取樣板，用於採集地面和圍欄表面的微生物樣本。
整個過程他做得極其細緻，每一個取樣點都拍照記錄座標，每一步操作都嚴格按照《活體生物管控現場檢測標準操作規程》執行。
即便他心裡覺得這些咕咕雞大機率是臨時圈養的，這套流程根本用不上，但他還是做得一絲不苟。
因為首長在出發前說過一句話：評估結論可以有問題，但評估程式絕對不能有問題。
程式上有漏洞，第一軍部的人就能從這個漏洞裡把整份報告撕碎。
環境風險評估由錢英傑負責。
他帶著一臺多功能環境監測終端，繞著農場的邊界走了一圈。
然後重點對養殖區的水源、排水系統和廢棄物處理設施進行了檢測。
他取了水樣，測了pH值、溶解氧、氨氮含量和微生物總數指標，又檢查了廢棄物處理設施的執行狀態和容量，在平板上做了一長串資料記錄。
他注意到農場的水迴圈系統設計得相當精巧。
養殖廢水經過三級沉降和生物過濾處理後，用於灌溉農田，農田上種植的作物反過來作為動物飼料的一部分，形成了一個閉合的迴圈鏈條。
這個設計雖然不是他此次評估的重點，但他在心裡默默地給了個不錯的評價。
結構安全核查由孫岱川執行。
他主要檢查了圈舍、圍欄和養殖池的結構穩定性和安全性，包括圍欄的高度、間距、材質強度，圈舍的通風、保溫和承重結構，以及養殖池的防逃逸設計。
尤其是裂殼蟹養殖池的防逃逸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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