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點頭：“對。探測儀就是識別這些特徵的。”
“那如果，”蘇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這些特徵消失了呢？”
霍大愣住了：“消失？”
蘇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新開墾的田地。
那些蟲族正排成一行，埋頭幹著活，背影看起來和人類勞動者沒什麼區別。
“那些蟲族來了之後，吃的喝的，都是農場自己產的果蔬和草料。這些東西里有一種特殊的能量，能慢慢改變它們的體質，把蟲族那層外殼磨掉，讓它們的資訊素和能量波動變得模糊，最終和人類的特徵重疊在一起。”
她轉過身，看著霍大，“簡單來說，就是它們是蟲子但不是蟲族。只要話換成人形，在探測儀看來，它們只是長得比較結實的人類。”
霍大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消化了好一會兒，然後艱難地開口：“所以……那些軍用的探測儀，對它們沒用了？”
蘇楹點頭：“沒用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不只是探測儀沒用。就算你把軍部的專家叫來，用他們最精密的儀器做全身體檢，也查不出任何蟲族的痕跡。”
霍大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看著那些埋頭幹活的灰色身影，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想起自己還在軍部的時候，每天想的都是怎麼識別蟲族、怎麼消滅蟲族、怎麼保護防線不被突破。
那時候的蟲族是怪物，是敵人，是必須被清除的存在。
而現在，那些曾經的怪物，正穿著工裝，拿著工具，在陽光下勤勤懇懇地挖溝開渠。
它們不再散發那種讓人類本能恐懼的氣息，不再發出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嘶鳴。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一群普通的、有點壯實的勞動者。
“老闆，”霍大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平靜了一些，“你太厲害了！”
蘇楹走回桌邊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檔案，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在農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她抬頭看了霍大一眼，眨眨眼，“這個回答，滿意嗎？”
霍大看著她，笑了：“滿意。”
……
周明站在空港的舷梯旁，脖子上戴著兩個空間鈕。
一個是他隨身攜帶的。
另一個是在農場現買的。
而兩個空間鈕的每一寸空間都裝滿草莓、蘋果、西瓜，甜瓜，白菜，青菜，黃瓜，西紅柿，以及一顆顆碩大的咕咕雞蛋。
想到自己剛才那採購的模樣，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來的時候他帶著探測儀、記錄裝置、偽裝身份，滿腦子都是怎麼找到失蹤蟲族的蛛絲馬跡。
現在臨走的時候，他帶的卻是兩空間鈕的農產品。
小劉從旁邊走過來，脖子上同樣掛了兩個空間鈕，裡面裝的農產品甚至比周明的還多。
因為他的空間鈕裡沒有各種檢測儀器。
“隊長，我已經把所有東西都一分為二了。回去後一一份給我媽，她最近精神力一直不太穩定。”
小劉是這群人裡最年輕的，才二十五歲，在第五軍部幹了三年，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硬漢。
但此刻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惜，像是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周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幾個人。
小張買了很多蘋果，說是給家裡那個精神力受損的弟弟帶的。
老吳買了很多草莓，說是給媳婦嚐嚐鮮，她最近老是失眠。
就連平時最嘴硬的小陳，也偷偷一空間鈕的番茄，還偷偷摸摸的，好似別人不知道一樣。
周明沒說什麼，率先上了飛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後掏出光腦開始寫報告。
他對著空白的文件沉默了很久，寫了刪，刪了寫，最後只留下短短几句話。
農場範圍內未發現蟲族活動跡象及殘留痕跡。
農場運營正常，無異常情況。
建議：暫緩進一步行動。
他沒有提那些果蔬，沒有提趙山河，沒有提自己站在葡萄架下感受到的那股奇異的，讓他的腦子變得清明的氣息。
那些東西說不清楚，寫出來也沒人信。
他按下發送鍵，然後關掉光腦，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A001星那片灰褐色的天空，遠處有一片綠色，那是農場的果蔬區，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隊長，”小劉在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這東西，真的有用。”
他手裡拿著一顆草莓，還沒捨得吃，只是放在手心翻來覆去地看，像是要在上面找到什麼法術的印記。
“我們每天吃農場出產的東西也就吃了三天，我就覺得腦子裡的那股鈍痛輕了一些。這玩意兒要是能天天吃……”
周明沒有回答。
他知道小劉說的是真的。
他自己也感受到了。
他這幾年精神力損耗嚴重，雖然沒有達到崩潰閾值，但那種隱隱的脹痛感就像一塊溼布裹在頭上，甩不掉也揉不開。
但這兩天，他每天吃幾顆草莓，一個蘋果，那種脹痛感確實減輕了。
他甚至懷疑，如果真的在這裡待上一個月，他的精神力說不定能恢復一大截。
“隊長，”小劉的聲音更低了，“咱們以後，還能來嗎？”
周明沉默了一會兒：“等風頭過去再說吧。”
他頓了頓，“先把手裡的東西省著點吃。吃完再說。”
小劉點了點頭，把那顆草莓小心翼翼地收進空間鈕。
周明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假寐。
他心裡也在盤算著，那兩空間鈕的東西該怎麼分配，怎麼省著吃才能撐得久一些，吃完之後又該怎麼找個正當理由再來一次。
他甚至開始想，如果以後能經常來，是不是真的能把精神力養好一些。
等以後退役了，也不用長期待在療養院度日了。
那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悄悄地紮下了根。
飛船起飛了，穿過大氣層，進入星際航行。
舷窗外，那顆灰褐色的星球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無垠的黑暗中。
周明看著那個方向，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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