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把東西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換了鞋，走進客廳。
妻子探頭出來看了他一眼，見他手裡拎著東西進來，忍不住問了一聲：“買了什麼？出差帶回來的？”
老吳從袋子裡拿出一顆草莓，洗乾淨，遞到妻子嘴邊：“嚐嚐。”
妻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愣住了，目光落在那顆草莓上，帶著一絲驚豔。
“這草莓味道怎麼不一樣？又甜又香。”
“首富農場的。”老吳說出那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不能大聲宣揚的秘密。
妻子端著那盤切好的水果走進客廳的時候，兩個孩子正在為一道數學題爭得面紅耳赤。
她把果盤放在桌子上，自己則挨著老吳在沙發裡坐下。
兩個孩子看到果盤，立刻停止了爭執，湊過來一人拿了一塊西瓜，又一人拿了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老吳的大兒子嚼著嚼著，忽然瞪大了眼睛。
“爸，這個草莓是在哪裡買的？”
小兒子也跟著點頭：“這味道比我們學校提供的下午茶水果好吃多了！”
老吳沒有回答。
他看著兩個孩子吃得滿嘴汁水的樣子，看著妻子臉上那層淡淡的、因為吃到好東西而舒展的表情，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發現了，被軍部開除了，那又怎麼樣？
他也不是非得在軍部幹一輩子。
老吳送孩子回房睡覺之後，坐在客廳裡，一個人想事情。
他想起了在農場看到的那些退伍軍人，趙山河、李廣、老吳認識的幾個退伍老兵。
趙山河當年傷成那樣，現在卻在農場裡幹得紅紅火火，能吃能睡能幹活，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
老吳覺得，如果自己有一天也能去那種地方，哪怕就是種種地、養養雞，也比在軍部裡熬日子強。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牆上掛著的軍裝照，又看了看餐桌上剩下的那半盤水果，心裡的天平，正在一點一點地傾斜。
他忽然很想問問趙山河，知不知道首富農場招不招人，招不招從第五軍部退伍的人。
畢竟農場跟第五軍部過節不小，人家願不願意收，還真不一定。
實在不甘心，老吳便給周明發了一條訊息。
【周隊，首富農場那邊，收咱們這種第五軍部退下來的人嗎？】
殊不知此刻的周明，跟他想到了一塊。
當天晚上吃完一桌子用首富農場食材烹飪的晚餐，周明感受到以前一到晚上腦子就開始脹痛的情況竟然消失了大半。
他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拿起光腦，翻到一個很久沒有開啟過的通訊錄。
那個名字下面，只存著一個號碼。
他猶豫了片刻，撥了出去。
通訊接通得比預想快很多。
趙山河的臉出現在光屏上，他正在食堂裡吃飯，盤子裡擺滿了各色各樣的蔬菜雞蛋，甚至還有螃蟹……
那是螃蟹吧？
那大鉗子肯定是裂殼蟹沒錯了。
在農場的時候，他也去裂殼蟹的養殖塘裡看過，當時只覺得這個農場的老闆異想天開。
裂殼蟹這麼兇殘的東西，怎麼能養殖呢，這要是跑出來，得多危險。
但是現在看到趙山河盤裡的螃蟹，他頓時服氣了，這老闆果然非同一般。
同時還有羨慕。
這農場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這螃蟹都還沒上市呢，農場裡的員工就已經開始吃上了。
“周明？你到家了？”趙山河好似一點也不意外他會聯絡他。
周明點了點頭，然後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老趙，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趙山河放下筷子，看著他。
周明：“首富農場……還招人嗎？”
趙山河的臉上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他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看著周明，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麼，你想來？”
周明立刻搖頭：“不是。我還在軍部，不可能現在退伍。”
他頓了頓，“我是替第五軍部那些退伍的兄弟們問的。你知道的，第五軍部這些年也折了不少人。很多人退伍之後，過得很不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第五軍部處處針對首富農場，給人家使絆子，設圈套，遞刀子，恨不得把整個農場連根拔起。
而他，作為第五軍部的人，現在居然在替第五軍部的退伍弟兄們問人家要不要收留。
“算了，”周明連忙說，“當我沒問……”
趙山河沒有等他說完。
他站起身，朝著某個方向走去，隨後低頭對面前的人：“老闆，有空嗎？有人找。”
片刻之後，光屏裡出現了另一張臉。
那張臉年輕，扎著馬尾，眼睛亮亮的，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客廳裡接待朋友。
她看了一眼趙山河，又看了一眼光屏裡的周明，笑了笑。
“周隊長，你好。請問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周明的臉有些發燙，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蘇老闆，我就是想問問……”
他磕磕絆絆地把自己想法說了一遍，然後又很是羞愧地補了句：“我，就是隨便問問。”
蘇楹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周隊長，這話怎麼能隨便問呢。我現在認真地回覆你，我們農場歡迎任何人加入，只要透過農場考核就行。這話對第五軍部的退伍軍人也同樣有效。”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尤其是為保家衛國付出過血汗的人，無論是第一軍部還是第五軍部，我都歡迎。”
周明沉默了很久。
光屏那頭，蘇楹端著茶，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
趙山河也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周明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蘇老闆，我替那些老兄弟，謝謝你。”
蘇楹笑了，那笑容很溫暖：“不用謝。讓他們把簡歷發過來。包吃包住，五險一金，加班有加班費，節假日三倍工資。”
她歪了歪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只要成為我們農場的員工還能享受員工內部價，農場產品一律五折。”
正感動的周明聽到這內部價，莫名也開始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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