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間。
錯落著二十多頂簡陋，且爬滿汙垢的帳篷。
地面那層新鋪就的金色落葉，被它們玷汙的像塊髒抹布。
然而，卻飄著濃郁的烤肉香。
“流民，都是窮鬼，”
營地中央，聚滿席地而坐身穿皮甲，蓬頭垢面，撕咬著幾隻烤羊的劫掠者。
剛剛說話的德爾米，猛撕了一口羊排，面向帶回訊息的黑鬍子嗤笑：“殺他們純粹是在浪費力氣，胡安，難道你想我們回去後，向別人炫耀我們搶來的草叉，還有那該死的糞勺？”
“哈哈哈！！！”
周圍人聞言，同時大笑。
所有人都覺得沒錯，流民都是窮鬼，以前劫掠過的都知道。
唯有坐在人群正中。
以嶄新匕首切割羊腿的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笑意。
他切下一塊羊肉塞入口中，頭也沒抬的向黑鬍子胡安問話。喉嚨發出的聲音低沉，周圍人統統安靜下來，靜聽：“胡安，你的任務是去尋找洛伊人貴族走私商隊的蹤跡。難道，你想用這個來應付差事？又或者，給我個想讓我帶著眾人去浪費時間，與力氣的理由。”
“我會的，佩德羅首領，”
黑鬍子胡安微微躬身，他跟隨這位首領多年，深知對方的脾氣。
立刻將看到的如實說出：“他們絕不是普通流民，我至少看到5匹上好的馬，還有一些騾子，流民可不配擁有那些。而且，他們還有至少10個武裝農。”
馬？
周圍人並沒在意10個武裝農，反而聽到好馬後，剛剛還在臉上的嘲笑漸漸消失。
他們深知5匹馬的價值。
那是最適合轉移，也好運輸的財產。
剛剛嗤笑的黑鬍子的德爾米，又開口：“那些馬興許是他們偷的，再說只有5匹，根本不夠我們100多號人分，要知道，我們可不是奴隸販子。”
嗯。
周圍人點頭贊同二首領的話，他們的目標是貴族扶持的走私商隊。
有從前的經驗後，他們這些人對流民不怎麼感興趣，抓到他們又要養，又要看管，還要運到很遠的地方去賣。
為了那點錢，還不如殺掉。
他們是劫掠者，賺的是快錢。
唯有這群人的首領佩德羅.洛佩斯，挑了下眉頭：“有10個武裝農，聽起來有些不一樣，他們的營地長什麼樣？”
“在河邊坡地上有木寨，”
黑鬍子胡安回憶著，又再次補充細節：“只是用圓木圍了一圈，看上去不算大。可以確定，根本不夠那些人一起居住。對了，他們在木寨外圍挖洞，看著像是在建造地穴屋。”
“哦？”
佩德羅.洛佩斯聽到這裡，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那雙細長又普通的眼睛，卻透著十足兇狠。
他轉動了一下匕首，聲音清晰：“看起來，有尊有卑？”
“對，沒錯，”
黑鬍子胡安連忙回應，像是被首領這個問題點醒了般恍然：“正是您說的那樣，他們看上去有嚴格的貴賤劃分。佩德羅首領，您是知道的，流民可不會分的那麼明白。”
“有馬，有木寨，建在河邊高地上…”
佩德羅重新攥緊匕首，切割羊肉：“有看到旗幟麼？”
“沒有，但我不能確認。”
“嗯，洛伊人國王今年頒佈過開拓令？”
“有！”
人群中有人站起身，篤定的說：“我在鯰魚地見過一個王廷使者，向那裡的封號騎士舉行過頒佈儀式。聽說這次，寒脊地至少有四位封號騎士得到了開拓令。”
“呵，”
佩德羅聽完，將切下的肉塞入口中：“看來我的運氣不錯，興許是一位提前來開拓的騎士，被我們給撞見。據我所知，洛伊國王給開拓騎士的資助，都不會少。”
“說的沒錯，佩德羅首領。”
剛剛嘲笑黑鬍子的德爾米，滿臉興奮的起身贊同。
隨著這人的起身，周圍人都已經明白過來，這是一筆大買賣。
佩德羅切下一大塊肉，丟給站在身前，剛被眾人嘲笑過的手下：“胡安，雖然你沒找到走私商隊的蹤跡，但你帶回來的訊息，也很有用。”
說完，他又掃向周圍眾人：“看來，這是盜賊神賜給我們的禮物。”
“說的沒錯！”
“哈哈！！”
眾人興奮，這絕對是一件禮物。
遠方，兩個年輕人也在討論禮物。
“說實在的，”
坐在馬背上的比約恩，扭頭望著朋友：“你先前問我姐姐喜歡什麼，難道你對她感興趣？你都沒見過她，當然了，你看我這麼英俊，就應該能想象到我姐姐有多麼彪悍。”
“…嗯，她應該很喜歡你這個弟弟。”
羅林早適應了這位朋友。
糞勺是踏實的日子人。
這位是放蕩不羈，一心想著靠滿腔熱血，去建立功績的傢伙。
他最想幹的事情，就是把劫掠者從這個世界上抹除。因為他最愛的姑姑，就是死在劫掠者：好人佩德羅的手裡。
羅林也深知，那些人並非一般強盜，要更專業，更兇殘。
“看，”
比約恩指著前方：“那就是長戟山，我們生活在它腳下。”
走出林地後，羅林順著朋友所指，掠過鋪滿地面的枯黃高山紫菀。遠眺橫在視野盡頭，常年積雪不化的東望山脈。
長戟山只是它的一段。
可見，遠方劍鋒般的山脊穿著白衣，山下茂密針葉林如鋪開的綠絨毯。
“走！”
比約恩催動坐騎莫辛納斯，一躍而前。
羅林緊隨其後。
五匹馬與兩隻狗，踩碎枯草，撞著風，直奔長戟山腳。
空中矛隼伊莉絲，展開翅膀緊緊跟隨。
兩人馳入針葉林地，在穿出時。
眼前是山腳平緩谷地，兩側錯落排列大小不一木屋。炊煙升起的木屋門前木架上，掛著一張張正在晾曬的獸皮。
在谷地深處，是一座巨石幹砌與圓木築成的族長壘寨。
“我說什麼來著，”
西格莉德.埃裡克松，與母親奧黛拉站在壘寨門口，遠眺騎馬跟隨在弟弟身邊，朝這邊來的洛伊新民。
剛剛守衛通報後。
就已經在猜測那人的容貌與身姿。
當看清後，她毫無興趣的彎了彎嘴角，言語平淡：“除了長相能讓小女孩心動外，看不出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您看他那小身板兒，我能一隻手攥起來兩個。比約跟他站在一起，我甚至都得承認，比約並不是個菜瓜。”
“西格莉！”
奧黛拉側過臉，看著比自己丈夫還要健壯的女兒，她真懷疑當初是怎麼生下她的。
但不得不否認。
女兒是氏族內，最強大的戰士。
戰神之矛對戰士的定義，從不分男女。
“好好好，我知道不該說那樣沒禮貌的話，”
西格莉德聳了下肩膀，她很敬畏這個母親，就算她能一個打十個這樣的，但她在心裡依舊佩服這個女人。
一個不靠武力，就能讓整個氏族的人，以誠心尊敬又喜愛的女人，是真有本事。
在這位母親，依舊盯著自己時。
西格莉德終於做出承諾：“好了好了，我保證不亂說話，我也保證，給他最大的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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