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窯。
裡面的熱量，早已散盡。
比約恩站在第一個開啟的土窯旁，望了一眼裡面燒製的泥塊，伸手入內取出一塊。
望著上方的兩道裂口，遞給朋友面前：“我的朋友，這就是你用泥塊燒的東西？我看著，好像不怎麼樣。”
失敗。
羅林確定，這塊磚失敗。
一旁的約納斯，也抓出一塊，學著那天西格莉德的樣子，用手一掰，斷了。
且截面有些鬆散，他有些慌的望向騎士：“羅林老爺，這真不怨我，我只是輕輕那麼一下，我保證。”
氏族戰士的手勁，能小？
盧修斯瞪了一眼，心中祈禱著一切順利。在騎士製作泥坯時，他或許沒有理解騎士要做什麼。可剛剛看到拿出的兩塊東西，他認為自己已經猜到。
也知道，這東西成功的關鍵，是它夠不夠結實。
如果成功，那將意義重大。
約納斯見騎士沒有說話，立刻找補著：“要不，要不我再拿出一塊，興許會有您想要的那樣，也或許比這個結實。”
“沒必要，”
羅林知道，從這塊磚的表現來看，這一整窯都可以判定失敗。
根本無需浪費時間在這一窯上。
不過，也倒是總結下了這窯的經驗，這一窯石灰與草木灰摻雜的有些少。隨之，羅林指向另一窯：“開這一窯。”
“是。”
約納斯立刻放下兩截斷磚，同周圍人開啟下一窯。
開啟後，他取出一塊顏色灰白，或者說偏白的磚，這一次他沒敢再掰，而是遞送到騎士面前。
完了。
羅林看到這個顏色，就覺得不對。
按照常理來說，灰色粘土經過燒製與後期還原氣氛後，燒出來的磚應該是灰色或者青灰色，眼前這塊磚的顏色顯然不對。
卻也要試試，隨之說：“掰它。”
“這？”
約納斯看了看手裡的磚，現在有點不敢掰，向騎士投去疑惑：“真掰？”
“掰，”
羅林點著頭，又微笑中帶有嚴肅的補了句：“用力，別糊弄我。”
“好。”
嘣！
約納斯用力，手中的磚再次斷裂。斷開時，截口還崩碎出較大顆粒碎渣，明顯能感覺到，這塊磚整體有一種酥脆感。
石灰放多了。
羅林記得，這一窯石灰放的最多，隨之指向最後一窯：“開。”
眾人沒有再猶豫，直接去開啟。
格倫盯著地上的斷磚，偷偷撿了起來，撞了撞，感覺有些酥。
這和他認知的猜想一樣，石灰石都能燒成粉末，泥塊這樣，好像是正常的。
比約恩來到羅林身邊，拍了拍朋友的肩膀：“雖然我不知道你做這些幹什麼，但顯然這些沒達到你的理想狀態。不過，任何事多失敗幾次就會成功。反正我們都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來承受失敗，對吧。你放心，不管未來失敗多少次，我都陪著你。”
嗯。
羅林接受安慰。
最後一窯開啟後。
約納斯有些猶豫了，他知道連續掰斷兩次，太打擊騎士的信心。要知道，這位勇敢的騎士，為了這些泥塊，是親自在這裡睡帳篷守夜的。足以見得，騎士對這些泥塊的重視程度。
“拿出一塊，掰。”
說實話，羅林很緊張。
但緊張沒有意義，只有總結出經驗，才能做得更好。
“是。”
約納斯見騎士這麼幹脆，心中大定，立刻取出一塊。
入手那一刻，他發現這塊沒有裂縫，也沒有掉角。而是線條方正稜角分明，表面也很平滑。
隨之，他雙手各攥著一端，再次使用先前的力道，掰。
沒斷。
“繼續掰，加些力道。”
羅林再次下令，眼睛也在盯著約納斯手中那塊，呈現出青灰色的磚。
普通人想握著磚兩端，凌空這麼掰，很難掰斷。
更何況這是粘土燒製的磚，要比普通土燒製的更結實。
不知道，這個山地戰士行不行。
用力！
約納斯見騎士堅定的眼神，立刻加了些力氣。
掰——
還是沒斷。
約納斯氏臉上顯露出驚奇，他將磚拿到眼前細看，感覺眼前的這塊更像石頭。他抽出匕首，以握柄尾鐵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
這聲音，真像石頭！
周圍人齊齊盯著約納斯的手，準確的說，是盯著他手中那塊長方塊。
羅林也盯著那塊磚，可以確定，粘土與普通土燒製的磚，是有些差異的，外觀上後者更粗糙一些。
當！
約納斯又好奇的敲了一下。
又是一聲清脆。
哈哈哈，羅林面色平靜，心中大笑。
這聲音或許是意味著，成了。
周圍人也都不可思議，參與制造的人，更是覺得神奇。
明明是乾燥後的泥塊，竟然…變成了石頭。
看到這裡，比約恩的手脫離朋友肩膀。大步走向窯前，伸手取出一塊青灰色磚，反覆觀看後，拿出匕首敲擊，聲音同樣悅耳清脆。
這位氏族少爺，生怕自己聽錯，又敲了一下。
當！
他確定，還真像石頭！
“給我錘矛，”
羅林瞥向一側庫魯瑟。
後者愣了一下，馬上回過神來，立刻去找來繳獲的錘矛。
尖端是矛，矛下固定著圓形錘頭。
羅林接過後，去到土窯抓出一塊青灰色磚，丟在地上，掄錘砸擊。
當——磚塊碎裂。
這一刻，眾人愣愣的看著。
他們知道，就算是真正的石頭，這一下也會碎。但，參與制作的他們更明白，那是泥塊經過火燒變成的石頭。
眾神保佑！
盧修斯趕忙去窯裡抓出一塊，摸著它方正規整，感受著它表面的光滑。
同時抬手，用食指骨結敲了敲…疼！
敲石頭一樣的疼！
見過大城鎮與石頭堡壘的他明白，明白這預示著什麼。
有了這個，將無需開採石塊，也無需運輸石塊，更無需打磨。只需要用無人問津的土，就能製作出比石塊更平滑方正的石頭。
更讓他興奮的是，參與制作泥土石頭的人，以前絕對沒未見過這個泥土燒製石頭，卻經過騎士指點，就能燒製了出來。
這說明，普通人經過簡單訓練，必然能完成這項工作。
這能節省很多人力與材料的花費。
想到這裡，他仰頭望著坡地上方，在他眼裡那裡已經沒有木寨，而是一座由手中這塊東西築造起來的堡壘。
盧修斯捧著磚，望著騎士，現在他已經在想另外一個問題。
那就是，騎士真的接收到了眾神指引？眾神對騎士的指引，又是透過什麼方式？
自己身為侍奉眾神的人，這麼多年，卻一次神諭都沒接收到。
“它確實能建造些什麼，”
約納斯掂量了一下磚塊，同樣想起了山谷那道木石城牆，他望向騎士：“羅林老爺，我愛說實話，它顯然比條石小，不夠穩固。這麼單薄，也不夠結實。”
“約納斯，你個笨蛋，”
比約恩瞪了眼氏族戰士，拖起手中那塊青磚：“你要知道，它是用泥做出來的，就像我們小時候玩的泥巴，你想要它有多大，就能把它做多大，你動動腦子。”
說到這裡，他看向羅林：“我說的沒錯吧，我的朋友。”
“沒錯。”
羅林點著頭。
前世歷代城牆磚，規格都要比現在這塊大上許多。
所以，未來建造堡壘的磚塊，一定會比現在這個更大。如果材料與人力有限，只能選擇外磚內填充結構。若是資源與人力足夠，便可以建造全磚城牆。
當然，城牆地基還是要用到條石。
見過一些世面的盧修斯，聽到騎士的肯定後，他更加激動。大小能自由變化，這能做的可太多了。
周圍人再反應慢，也理解了剛剛對話的意思，大家齊齊看著騎士，他真的弄出了石頭。
這太神奇啦！
“我的朋友，”
可以看到，比約恩攥著手裡的磚，又露出了先前換馬那般的笑容：“或許，我們可以做個交換。”
羅林知道，這小子肯定會說這些話。
不過，要等燒製工藝穩定、產量穩定，及建造穩定才能考慮這件事。
對於朋友，當然要真誠對待。
隨之吩咐格倫與庫魯瑟：“把那些成功的都收好，不能有任何損傷。”
“聽從您的安排，”
兩人應下，庫魯瑟領著人去取窯內那些。
格倫一把抓過約納斯手裡那個，又去到比約恩面前，抬手抓住：“比約恩老爺，請您鬆手，您攥的有點緊。”
比約恩鬆開手，來到朋友身邊，將胳膊重新搭在朋友的肩膀上：“我的朋友，考慮的怎麼樣？”
“等成熟了再說。”
“好，我會記下你的話。”
啪——兩人擊掌。
“羅林老爺，”
盧修斯將泥土燒製的石頭交給庫魯瑟，虔誠的說：“這是您接收眾神指引所創造，還請你給它命名。”
“板磚。”
羅林早想好了。
“板磚？”
盧修斯細細的想，盯著那些磚塊點頭：“像木板一樣平整的石頭，非常符合它的模樣，這太好了。”
嗚——
這時，小灰快速來到主人身邊，腦袋看向南方，做出【超嗅】預警，表示出有一個人快速靠近。
一個人，又向這邊快速靠近？
羅林尋思了一下，應該不是外人。
因為這樣的行動軌跡，目的性很強。
過了一會兒，一匹馬出現在河對岸，馬背上一個穿著皮甲的年輕人，朝著這邊喊話：“我找羅林騎士。”
“我就是。”
羅林走出人群，望向河對岸。
那人立刻翻身下馬，行禮後抬頭，繼續高喊：“羅林老爺，老哈利大叔讓我來給您傳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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