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字）
“…克…克魯…”
高大傢伙微微開口。
感覺頭腦不再痛，卻有些昏沉。
想要睜開眼，眼皮卻被頭上傷口流淌下來，又凝固的鮮血糊住。
只有使勁兒才能睜開，卻又被正午陽光刺的緊忙閉上。
他能感覺到上身衣服被扒下，更能察覺自身被捆在一株枯木上。
這裡熟悉，曾經在這獵殺過一頭野豬。
這時，耳中鑽入來自周圍野蠻人的交流喊話。
“還真是一個怪胎！”
“肋側能長出手臂，這一定是被魔鬼詛咒過的傢伙。”
“血衛和洛伊女人生出來的雜種。”
“這樣的怪胎應該被殺死，不應該繼續留著。”
一句句話，出自十幾個野蠻人之口。
“瓦狄，這怪胎沒死，他醒了。”
“沒死好！”
正坐在石頭上，被同伴包紮左眼的野蠻人小頭目瓦狄，口水咆哮著噴出顫抖的嘴唇：“沒死好！！”
說話時，他推開眼前同伴。
抓過布條斜著捆綁住腦袋，抽出掛在腰間匕首，大步邁向捆綁在荒地一株枯木上的高大傢伙。
來到近前，他瞪著右眼，同時抬起手臂指著瞎了的左眼怒罵：“你這個該死的蠢東西，弄瞎了我一隻眼，今天，我要慢慢折磨死你！”
呸——
高大傢伙喉嚨提動，一口濃稠噴在對方臉上，咧嘴哈哈大笑。
他對死亡沒有絲毫恐懼，只是對眼前野蠻人恨到骨子裡。
！！
野蠻人小頭目瓦狄，咬著牙抬手抹去臉上口水，全身都在嫌棄的往地上甩。
周圍野蠻人見此，憋著笑。
畢竟人家已經失去一隻眼睛，這時候再笑多少有些不夠厚道，所以，先憋著。
但那確實很可笑。
“你這個蠢貨！”
砰的一拳，砸在高大傢伙臉上。
瓦狄收回拳頭，又攥著匕首插入眼前怪胎左上臂。
並不是不敢痛下殺手，是因為剛剛這傢伙，正是用這條胳膊抓著羽箭捅瞎的自己左眼。
“克魯！”
高大傢伙咬著牙齒。
沒有發出哪怕半句痛楚，反而用那雙透著把對方撕爛的眼神，死死盯著眼前人，
“你還敢盯著我！”
瓦狄轉身，去到剛剛包紮傷口位置，撿起地上那杆箭頭沾染血汙的羽箭。
扭身朝著讓他失去左眼的傢伙走。
卻被身邊人阻攔下來：“瓦狄，薩滿大人指明要這個傢伙，你不能把他殺死。”
“滾開！”
瓦狄推開身前同伴，再次指著包紮著的左眼：“我可不會就這樣算了？不殺他可以，至少讓我弄瞎他一隻眼睛！”
“你要保證，”
被推開的野蠻人，追在憤怒至極的瓦狄身後：“你要保證不會殺死他，我們可不想因為你洩憤，受到薩滿大人的懲罰。”
“我保證，”
瓦狄停下腳步，望著周圍人指向捆在枯木上的高大傢伙：“我保證，我保證不殺死他，我只要他一隻眼睛。”
說到這裡，他扭身看向那個有著四隻手臂的傢伙，抽出腰間長刀：“我再要他一隻手，他這麼多，不會介意送給我一條，我知道，他是一個很慷慨的傢伙。”
“你最好別讓他死掉。”
周圍人不再阻攔。
他們心裡也清楚，如果換做自己遭受如此打擊。不幹掉那傢伙，也會用其他方式進行發洩。
他們已經想好怎麼回應薩滿大人。
很簡單，因為抓捕過程中對方反抗激烈，所以才會出現這個意外。
只能這樣。
“現在，”
瓦狄攥著那支刺瞎他左眼的羽箭。
抬起手臂，讓箭頭與眼前怪胎左眼保持一條線：“現在，你也會變得像我一樣，只能看到半個世界。”
“克魯！！”
高大傢伙不僅沒有恐懼，還主動向前伸著頭咆哮。
他不怕，他壓根沒有恐懼。
“我讓你吼！”
瓦狄攥著箭桿的手臂向後拉，猛地向前推刺。
啾啾——
一道灰影驟然出現，撞擊面門。
也在這瞬，瓦狄感覺右側眼窩被撕裂，緊跟著眼球脫離，眼前黑如孔洞。
突如其來的這一幕。
被高大傢伙與周圍野蠻人看得真切。
那是一隻突兀出現蒼鷹，只是一掠，便精準奪走瓦狄右側眼球。
現在的他，真瞎。
“我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
失去右眼的瓦狄原地轉圈，沒了視覺的的他，轉圈時腳絆著腳跌倒在地，口中喊著眼睛，雙手在地上胡亂摸抓：“我的眼睛，在哪？在哪？”
周圍野蠻人立刻抓起身邊獵弓，搭弦上箭。沒有弓的抽出刀，舉著盾牌抬頭仰望，尋找那隻奪人眼球的猛禽。
蒼鷹貪吃鬼。
飛入林間，落在主人馬鞍前，喙中銜著那隻沾著血的小圓球。
“不是，你這傢伙，”
看到眼球后，羅林直接指向一側地面：“這種沒用的東西，你給我拿回來幹嘛？快丟掉。”
蒼鷹很聽話，張開喙丟掉。
“準備。”
羅林將騎士長矛端在右側，透過稀疏林子，望向遠處荒地上那些野蠻人。
身邊狗、狼、馬以及猛禽聽到指令，一個個雙眼露出兇芒。狼與狗喉嚨發出低吼，馬甩動著腦袋進行熱身。
猛禽們分別站在主人左右肩與馬鞍前。
全體等待指令。
“該死的！”
匍匐在地尋眼的瓦狄，最終沒能找到丟失眼球。手指卻碰觸到橫在地上那把砍刀，他摸索著由刀身抓向刀柄。
攥住後，猛地爬起身。
腦袋左右擺動，朝著身子周圍揮舞劈砍捅刺，尋找高大傢伙：“砍死你！我要殺了你！!”
“你這怪胎在哪？回答我！”
揮砍無果，他只能怒吼，繼續左右前後移動腳步揮砍。
而高大傢伙，緊緊閉著嘴。
雖然不會說話，但腦子並不蠢。
周圍野蠻人再也看不到猛禽後，互相認定這或許是一個意外。但也有很多疑惑解不開。
疑惑的同時，他們躲避著那個舉刀亂掄的同伴。
“瓦狄，你看著點，別砍自己人！”
“…”
沒了雙眼的瓦狄聽到這句話後。
整個人陷入瘋狂。
這話就像刀子，捅刺著心窩。
剛剛說話提醒的野蠻人意識到不妥，或許是激發出同情心。他連忙擺手：“抱歉，我忘了你成了瞎子。”
“…”
瓦狄怒吼，咆哮。
手中攥著的刀更加瘋狂揮舞，此時此刻，他覺著今天劈到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劈到人。
沒了眼睛，一時間根本無法適應。
左突右進的身子在不斷跌倒，爬起。繼續揮舞，毫無章法的掄刀劈砍。
蹬！蹬蹬！！
馬蹄急促踏地，撞得雜草與泥土碎裂。
眼睛完好的野蠻人們，集體轉頭望向右側。視野中，一匹套著嵌有金屬片的野豬皮馬鎧黑馬，正極速奔來。
馬背上端坐一人，穿著鍊甲戴著鐵盔，右臂端著一杆騎士長矛。
洛伊人！？
野蠻人確定，當即搭箭拉弓。
箭頭齊齊瞄準奔來者。
“別急！”
野蠻人臨時頭目，左右掃過身邊同伴，望著那匹黑馬交代：“一個洛伊人而已，放到近處射殺，別傷到馬。”
其他人點頭回應。
馬匹，對野蠻人來說是貴重資源。
噔噔噔！！！
這時，野蠻人身後響起馬蹄踏地音。
眾人回頭發現，那是健碩高大，卻沒有人騎乘的三匹夏爾馬。
“這？”
野蠻人集體皺眉，雙眼也擠出同樣疑惑，又齊齊望向臨時頭目。
後者再次細觀察三匹無人夏爾馬。
的的確確是普普通通夏爾馬，沒有任何威脅，而且，馬背馬側沒有隱藏任何人和事物。
看到這裡，他又轉頭看向即將衝至近前，端著騎士長矛的洛伊人。
說實在的，他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反覆決定後。最終指向三個人給出合理命令：“沒有騎手的馬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們三個看好那三匹馬，其餘人先跟我對付那個洛伊人。”
合理命令。
正中下懷。
“是。”
有統一指令，眾人立刻有了定位。
另外那三人端著長矛向三匹夏爾馬走，在他們的認知裡，馬非常懼怕尖銳。
“克魯？”
被捆在枯木上的高大傢伙。
扭著頭望向騎著黑馬的來人，就算隔著這麼遠，他也能清晰看到對方那張臉。
一個人，衝過來，危險！
一個人，對付十幾個野蠻人，更加危險！
看到這裡，他拼命伸長脖子，用盡全身力氣朝那人搖頭高呼：“克魯！！！”
只會這兩個字的他，繼續搖頭扯著嗓子呼喊：“克魯！！！”
他不想跟他交換弓弦的人白白送死。
嗯？
沒了雙眼的瓦狄聽到呼喊。
側著臉尋著聲音確認位置，此時他的內心在嘀咕：再喊，你再喊，快喊！
“克魯！”
高大傢伙，沒有理會提著刀向這邊靠近的瞎子野蠻人。
而是繼續扯著嗓子呼喊。
也在這時。
野蠻人臨時頭目，見黑馬與騎士即將衝至，立刻抬手，下落。
還未完全落下。
高空滑下三道身影，三隻猛禽各尋端著獵弓野蠻人，啄其眼，抓其臉。
與此同時，野蠻人臨時頭目大手落下。
咻咻咻——
剩餘弓手四支羽箭脫弦飛出，直飛黑馬背上男人。
在他們心中確定，如此距離，必中！
然而，讓他們驚掉下巴一幕出現。
只見奔來黑馬沒有減速，而是以左右騰跳動作，完完全全閃避掉四支羽箭。
這是什馬？！
也在這瞬間，三匹夏爾馬停止奔跑，在三個拎著砍刀的野蠻人身前停下。
沒有任何動作。
在那三人確定無風險，且分神回看的瞬間，三匹馬同時扭轉身子後踢飛揚。三個野蠻人如同被城門撞錐重擊，三道咔嚓骨頭碎裂聲響後，身軀也被同一時間踢飛。
！！
野蠻人臨時頭目，還在震驚於黑馬躲閃箭矢的絕活兒。
只是還未想明白，便被黑馬撞的倒飛，身子翻滾著跌撞著拍擊在地面。
“找到你了！”
瓦狄終於確定那個高大傢伙的位置。
拎著刀向前奔走，舉刀下劈。
刀還未落。
身子便被極速而來的騎士長矛洞穿。
那副被穿透至歪斜的身子，更是被騎士鬆手長矛的慣性，撞的斜飛出去釘在地面。
“克魯！！”
看到這一幕，被捆在枯木上的高大傢伙，興奮呼吼。
一瞬間，野蠻人5死3瞎。
剩餘5人剛要舉刀圍殺騎士，卻被不知何時潛來的三匹基奈山狼與三匹戰犬撲翻在地。
六頭戰獸對野蠻人握著兵器的手腕猛咬，腕骨在鋼牙咬合下瞬間斷裂。
戰獸尖牙血口再次轉換位置，朝其喉嚨撕咬。三隻猛禽也同時落下，對著野蠻人臉、額頭鐺鐺鐺啄擊。
羅林翻身下馬。
拎著長劍奔上前，一劍一刺喉。
全部送去擁抱大地。
“克…克魯！！”
高大傢伙那張暗紅麵皮浮滿驚歎。
整個戰鬥過程他從頭看到尾，也從最開始的擔驚受怕，發展到後面的震驚不已。
一個人，竟然單槍匹馬衝殺。
那些馬、鷹、狗狼，竟被馴化的如此兇狠與聰穎。
只會說兩個字的他。
再次朝著走來人說出蘊含感激、欽佩與歎為觀止的：“克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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