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將話說的狠。
因為不狠的話罵不醒自己的女兒。
現在還有回頭路,自己女兒還能嫁一門好親事,若是一直和沈長齡這麼耗著,那可真說不一定了。
可李漱玉此刻只覺得自己的親生母親也沒有站在自己這邊,不由得狂吼:“我是犯賤……”
“當初是誰要為我定這門親的?他沈長齡這般欺我辱我,我們好歹也是侯府,他沈長齡憑什麼敢與我說和離,憑什麼敢不打一聲招呼的丟下我。”
“我要讓父親兄長給他教訓,讓他在京城抬不起頭,讓他變成流民乞丐,讓他跪在我面前求饒認錯!”
說著李漱玉緊緊捏著胸前衣襟,顯然此刻在情緒裡已經恨極了。
對沈長齡的那股恨,深入了骨髓。
李夫人呆呆的看著自己女兒的執念,走到李漱玉面前輕聲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們文遠侯府是有些權勢,但武將在朝堂中是說不上話的,雖說沈家大房分出去了,但你當沈家真的袖手旁觀?”
“你別忘了,沈長齡才剛立了功,就是你的父兄現在也不敢輕易對沈長齡做什麼。”
“現在你聽母親的一句勸,與沈長齡好聚好散,你要是鬧大了,將沈家也拉扯進來,到時候不好收場。”
“今日你先跟我回去,回去後與你祖母商量你的和離書怎麼寫,再寫信給你父親和大哥,問問他們的意思。”
哪想這話才落下,李漱玉就尖叫一聲:“我不!”
“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裡,沈長齡他躲著我,我便非要留在這裡,我不如意,我也不要叫他如意!"
李夫人沒想到勸到了這個地步,李漱玉還是冥頑不靈。
但也知道,李漱玉現在是在氣頭上,李漱玉的性子自小就有些急,也是被嬌慣了,現在她不與李漱玉講道理,等明日李漱玉冷靜下來了再說。
便嘆息道:“你要留在這裡也隨你,我明日再來看你。”
李夫人說罷,打開了門,特意囑託了李漱玉身邊的貼身嬤嬤,壓低聲音:“好好照顧著姑娘,再有,千萬看住些,若是有什麼不對的,趕緊來信。”
婆子明白夫人這是不放心姑娘的性子,連忙答應。
李夫人走前又不放心的看了李漱玉一眼,離開的時候想去季含漪那裡拜見一下,怕李漱玉在沈府鬧騰,讓季含漪多擔待一些,但又想夜了,這會兒去叨擾也不合適,只能憂心忡忡的想著明日再來。
季含漪這頭倒是知道李夫人是什麼時候走的,她這兩日有些頭疼,或許是最近事多,累了的緣故。
這會兒坐在羅漢榻上,在朦朧紗燈下彎腰吃著剛才魏夫人送來的薺菜牛肉羹。
這是衛夫人給季含漪特意做的,看季含漪喜歡吃她做的菜,覺得遇見了知己,又說季含漪的氣色看起來不大好,這薺菜牛肉羹養人,便做好送來了。
季含漪當真覺得怎的這麼好吃,與對面的方嬤嬤道:“聽說三姑母之前還嫌棄衛夫人,可我看衛夫人才是難得的人,在這些人間煙火上盡善盡美,讓人與她呆在一起覺得溫暖幸福,也難怪炳哥兒父親當初非要娶,這些年兩人也依舊恩愛。”
“這道牛肉羹我瞧著平平無奇,可吃一口才覺得真真美味,我身邊要是有這樣會做菜的人,還不知道怎麼高興。”
方嬤嬤笑道:"那位衛夫人是能幹,且也低調謙遜,炳哥兒也教導的規矩聽話,又生的花容月貌,不喜歡也難。"
說著便說到李漱玉頭上去:“這麼一比,三少奶奶雖說出身名門,生的也是美貌,不說話的時候看著秀外慧中,才氣在京城裡頭也是有些名頭,可性情確實天差地別。”
“要老奴說,衛夫人雖說出身不夠,但真論讓人喜歡上,還是衛夫人好,一瞧就是過日子的人。”
季含漪又吃了一口牛肉羹,便又道:“李漱玉的母親李夫人,其實還算通些情理的。”
方嬤嬤嘆息,又壓低聲音與季含漪道:“聽說三爺打算與三少奶奶和離了。”
“真不真的不敢說,丫頭來說的訊息。”
季含漪拿著羹勺的手就一頓。
-
第二日早上的時候,李漱玉和沈長齡大吵一架的事情便在府裡傳開了。
這事也瞞不住,都鬧到了沈老太爺那裡,李漱玉的母親都來了,想要瞞也瞞不住。
也有人說沈長齡要和李漱玉和離了。
季含漪早上去沈老太太那裡問安的時候,心裡就有點擔心碰著李漱玉,沒成想果真如此。
李漱玉跪在沈老太太的跟前哭啼,說沈長齡非但放棄了自己的前程,還要和自己和離。
當然,李漱玉也沒將沈長齡要去找鈞哥兒的事情說出來,這事情一說出來,說不定沈老太太就站在沈長齡那邊了。
老太太多擔心自己的孫子,這府裡上下沒有人不知道的。
季含漪走進去,正聽見沈老太太說沈長齡胡鬧。
見著季含漪來了,便問季含漪沈長齡在哪兒。
沈長齡昨晚上就又走了,要找沈長齡的人,簡直是件難事。
沈老太太嘆息:“長齡這孩子,自小到大就是個不落家的,也是個讓人操心的。”
她心裡也覺得沈長齡這事做的任性,李漱玉跑來她這裡哭著告狀也是情有可原。
好好的前程不要,也不知道在瞎折騰什麼。
她勸了李漱玉兩句,又說等沈長齡回來好好問問,在問旁邊難得沒說話的沈素儀:“你知道你三哥為什麼這麼做麼?”
沈素儀臉上居然還算平靜的搖頭:“不知道。”
“或許三哥哥有自己的考量吧。”
接著就沒話了。
不是沈素儀真的就認命了,而是她現在明白,這事自己再不甘心,也不能如李漱玉那般鬧,即便有了李漱玉出頭,那自己就做那個坐享其成的人,在老太太這裡將無慾無求的戲碼做到底,讓老太太心疼自己。
季含漪看了沈素儀一眼,三姑娘當真是變了。
沈老太太又問季含漪:“你聽聽,長齡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能一聲招呼不打的做這樣的事情呢。”
這屋內站著的都是大房的人,對李漱玉和沈長齡的事情怕是也聽說了,但也沒人出聲。
季含漪輕拍了沈老太太的後背兩下,又讓屋內來問安的人先回去,再與沈老太太單獨說話。
季含漪將這兩日沈長齡的決定,與自己早就勸過的事情與沈老太太說了,最後季含漪道:“這事長齡一定下了決心,他說鈞哥兒是他的心結,他要去找鈞哥兒,我勸不住,老太爺也說任由長齡去。”
“如今既然已經將大房的人分出去了,長齡的事情您也不宜再管了。”
“長齡如今已經有了主見,他若是需要我們插手便插手,若是不需要我們插手,便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沈老太太也是才知道沈長齡辭官,居然是為了去找鈞哥兒。
她愣了許久,最後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白氏那樣惡毒的人,怎麼能有長齡這樣好的兒子呢。”
這個季含漪回答不上來,又問了幾句沈老太太的身子。
這些日沈老太太的身子其實半點好都沒有,季含漪也不止一回聽老太太身邊的婆子說沈老太太夜裡失眠,半夜又忽然起來說夢見沈肆了。
這種牽掛悲慟季含漪自然理解,季含漪也曾糾結要不要告訴老太太沈肆還活著,但老太爺說老太太是個管不住情緒的人,說了壞事,季含漪便也沒說。
如今季含漪只能多安慰安慰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看著季含漪道:“你不用關心我的身子,我的身子就這樣了,阿肆回不來,我活著也沒盼頭。”
“我現在還吊著一口氣,就是想看鈞哥兒回來。”
“但願長齡真的能將鈞哥兒找回來。”
季含漪心頭鈍痛,無聲的垂了眼眸。
這頭季含漪從老太太那裡出去後就去了議事廳,處理了一些這兩日府上的事情,最後負責後院的劉婆子來季含漪面前小聲道:“三爺院子裡的東西都被三少夫人摔了。"
“按著老太爺說的,分了族譜,沈府院子裡的東西都是沈府的,三少奶奶這麼摔,這損失……?”
季含漪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對李漱玉這人真真頭疼的厲害。
想著還是的去提醒一聲才行,沈府的好些擺件都價值不菲,到時候真要李漱玉全賠,都是一場鬧騰。
本來還是有些同情李漱玉的,這會兒當真是沒什麼同情的了。
她讓身邊的方嬤嬤過去李漱玉那裡帶個話,看在沈長齡的情面上,李漱玉先前摔壞的便不追究了,但讓李漱玉再別胡亂摔東西。
再讓方嬤嬤身邊帶個人,將李漱玉摔壞的登記好入冊,將來等李漱玉搬出去了,也好清點。
其實季含漪還想提醒李漱玉一句,沈長齡回來了,按著規矩,她應該和沈長齡搬出去的,季含漪知道皇上給沈長齡賜了宅子,李漱玉搬出去也清淨些。
可又想著沈長齡放棄功名要去找鈞哥兒的事情,想著李漱玉到底是沈長齡的妻子便也罷了,等沈長齡處理好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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