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倒是沒想到李家的人還算是深明大義,不是那種如李漱玉這樣胡攪蠻纏的,便讓方嬤嬤去將清點的賬目拿來給李老太太過目。
沈家的東西自然都是好東西,李漱玉為了氣沈長齡,專挑好東西砸,卻不知道這些東西本就是沈府東西。
當然沈長齡書房裡頭的是沈長齡的,聽說也被砸了好些,想李漱玉是砸紅了眼。
李老太太看了賬目,這些銀子對李家來說其實也不一筆小數目,但也不可能賴賬,當即便應下,說下午就讓人送來。
季含漪看該算的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便讓李家人先回去。
李夫人本來以為還要在這兒糾纏一陣,沈家沒這麼容易原諒的,這會兒看季含漪溫和眉目,倒是也覺得季含漪是個好結交的人。
最近因為沈侯的事情,關於季含漪從前和離過的事情也被拿上來議論,自然也說了一些季含漪不好的話,如今這兩日打交道,才覺得季含漪這人其實很好說話。
又想自己女兒到底是嬌慣任性了,也是李漱玉活該。
正在寒暄打算離開的時候,外頭又來人說沈長齡來了。
沈長齡穿著水藍色的圓領袍,急匆匆的進來,看到李漱玉臉上的巴掌印,又看到李家人也在,忙過去季含漪的跟前低頭抬手,聲音壓低:“五嬸,對不起……”
沈長齡也是今日回來聽說了李漱玉去五嬸那裡鬧的原因,更知道李漱玉去鬧,是因為自己說了要去找鈞哥兒的事情。
季含漪知道:“這件事與你沒關係的,李家的來人了,你去送一送吧。”
沈長齡看了看季含漪,心裡頭愧疚,低聲嗯了一聲,轉頭又對李老太太和李夫人道:“去找鈞哥兒和辭官是我自己決定的,與沈家沒關係,還請你們勿要誤會。”
李夫人過去與沈長齡道:“這件事我們知道是漱玉做的不對,但你不打一聲招呼就做決定,也有不對的地方。”
“但現在也不必說這些,沈夫人這裡漱玉已經陪罪,即然你回了,我們就先去處理你與漱玉的事情。”
沈長齡也不想耽擱這件事,答應下來。
李漱玉見到沈長齡來,眼裡恨的快要噴火,但礙於場合,硬是強忍著沒有出聲,與母親一同出去。
等李家的和沈長齡走了,沈老太太才嘆了一聲:“長齡這樣的性子好也不好,若是他與李漱玉商量著來,李漱玉應該也不會這麼鬧了。”
老太太說的也沒錯,但壞就壞在沈長齡這樣的性子。
沈老太太又道:“這回長齡和漱玉的事情,怕是要散了。”
“不過散了也好,他們兩人不合適。”
季含漪確實也覺得不大合適,這莊婚事好似從一開始都不大合適,倒不是家世,主要是性情上兩人天差地別。
季含漪不想多關注這件事,只是在過了兩日的時候,聽說李家對外說了宣告,大概意思說李漱玉和沈長齡和離了,和離的原因便是沈長齡不行,李漱玉也還是處子之身,兩人是不都願意和離的。
不過內情季含漪還是知道一些。
沈長齡的確想要和離,但李漱玉卻死活不願。
聽說那天是李家人強拽著李漱玉回了李家,但卻被關在屋裡沒讓她出來,第二日就寫好和離書讓沈長齡蓋章落款,沈長齡也沒有拖泥帶水,才半個時辰就配合做完了一切離開。
並且沈長齡還將自己的賞賜分了一部分給李漱玉。
季含漪知道這事是因為李家的來了信,說了和離的事情,還解釋了說之所以是說沈長齡不行,是沈長齡自己決定的。
季含漪扶著額頭,輕輕嘆息一聲。
方嬤嬤也忍不住道:“三爺對三少奶奶,當真是足夠仁義了。”
第二日的時候,沈長齡就來告別了。
沈長齡自回到京城就後,其實就沒有在沈家好好呆過,季含漪也很少見到沈長齡,如今沈長齡剛處理好與李漱玉之間的事情,便來與季含漪告辭了。
季含漪問沈長齡:“與老太爺和老太太說了麼?”
沈長齡點頭:“已經說了,我打算明日就走。”
季含漪默了一下,又問:“都收拾安排好了?可有讓我幫忙的。”
沈長齡便道:“我已經安排好了,我院子裡的東西已經都拿去皇上賞我的宅院裡頭了,下人都是沈府的,至於我的隨從,我安排去守我的宅院。”
“五嬸明日可以讓人去我院子裡打掃空閒出來了。”
季含漪聽著這話,心裡又湧上一股不是滋味來,好似自己極為無情,將沈長齡往沈府外頭趕。
但其實最為沈家著想,最將沈家當作是一家人的人,大房裡唯有沈長齡。
季含漪明白,明明從前從不覺得她虧欠沈長齡的,但現在她覺得她虧欠了。
特別是看到沈長齡如今一無所有,什麼都不要,只要去尋找鈞哥兒的時候,那種虧欠就越濃烈。
她希望的沈長齡不該是這個樣子,她記憶中的沈長齡還是那個笑起來暖人心扉,散漫沒有心思的沈長齡,好似他應該永遠漫不經心,沒有憂愁。
現在的沈長齡顯然沒有當初的模樣了。
身上多了一股疲憊滄桑,雖說看起來穩重了不少,但也讓人看起來心疼。
她張張口,又忽然覺得現在說什麼都是空話。
沈長齡的犟,也是讓季含漪沒有想到的。
或許也是自己讓沈長齡感到了難過。
季含漪正在沉默,沈長齡又道:“五嬸,我別無所求,唯一不放心素儀還有弟弟妹妹們。”
“還請五嬸稍稍照顧一些。”
季含漪看著沈長齡點頭:“你放心,恩怨在我這裡已經了了,從前怎麼樣,往後還是一樣。”
“若是有合適的姻緣,我也會張羅。”
沈長齡便感激的起身對著季含漪深深一鞠。
季含漪看不得沈長齡這般,忙叫沈長齡坐下,又認真問沈長齡:“其實現在還能回頭的。”
沈長齡笑了笑:“可我不想回頭了,我只想做讓我高興的事情。”
“或許只有隨心所欲能夠讓我高興吧。”
季含漪如鯁在喉。
她將讓容春拿來一個匣子,匣子裡是一枚平安扣。
這枚平安扣是前日季含漪拿去寺廟裡讓大師開過光,若是沈長齡當真要去,也是希望沈長齡平平安安的,路上順遂。
沈長齡愣愣看著季含漪遞過來的匣子,伸手拿起裡頭的平安扣吊墜,失神的看著季含漪問:“給我的麼?”
季含漪點頭:“我雖不能勸你,但你畢竟是去尋鈞哥兒的,不管鈞哥兒有沒有找到,我都希望你平安,不要出事。”
“我也更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找到鈞哥兒。”
沈長齡將平安扣捏在手裡,低頭久久看著,半晌才低聲道:“五嬸放心,我一定會帶著鈞哥兒回來的。”
“這回……不會再讓五嬸失望了……”
季含漪一聽沈長齡這話,便知道是沈長齡心裡的執念還沒有放下。
或許等找到了鈞哥兒,他就能放下執念,過好他自己的日子了吧。
她只能說:“長齡,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們都要往前看。”
“當初我父親出事的時候,我一度也覺得我往後大抵都高興不起來了,但越往前走,遇見新的東西,有時候也會覺得,過去的人應該也希望我們好好過的。”
“我遇見了你五叔,覺得又是新一段讓我欣喜的路程,我希望你也會遇見往後讓你放下過去的事情。”
沈長齡的手指漸漸捏緊,喉嚨間好似快哽咽出來,眼眶酸澀,只覺得渾身都難受的很。
他只點頭,又問:“我從太子殿下那兒打聽來的訊息是鈞哥兒左手掌心有顆紅痣,幽州沒有找到人,但有人見過,是雲安縣做布料生意的人家,太子的人已經去了雲安縣,但那戶人遲遲沒有回去。”
“按理來說,從那日幽州動身回去,應該已經到了雲安縣的,除非路上還要做生意耽誤,只是不知道他們要經過哪些地方。”
“太子的人一邊在雲安縣等著,一邊派人在路上找,我打算此行先去幽州,再打聽打聽他們的行蹤再打算。”
說完,沈長齡才微微抬頭道:“五嬸可告訴我,鈞哥兒身上還有什麼容易辨認的特徵。”
季含漪仔細想了想,最後只能搖頭:“沒了。”
的確是沒有的。
因為鈞哥兒從一出生就被那穩婆抱走,季含漪也只來得及看到那孩子一眼。
不過鈞哥兒與宜姐兒應該是生的相似的,方嬤嬤說,鈞哥兒剛抱出來她看了一眼,和宜姐兒一模一樣,只是不知道稍稍長大後會不會變化。
沈長齡聽了季含漪說與宜姐兒相似,便點點頭,表示心裡頭有數了。
因為宜姐兒的小模樣還是很容易辨認的。
並不是所有小糰子都生的漂亮讓人喜愛,但宜姐兒卻是雪白的糯米糰子,叫人看一眼都能夠記住。
再有宜姐兒生了一雙與季含漪分外相似的水眸,隨時亮晶晶水潤潤的,格外喜人。
鈞哥兒與宜姐兒一母雙生,沈長齡想,若是自己到時候看到鈞哥兒,應該能一眼認出來。
但季含漪還是讓方嬤嬤將宜姐兒抱來,讓沈長齡再瞧一瞧。
又與沈長齡低聲道:“昨日皇后娘娘來了信,說皇上還是賞識你的,又說你去找鈞哥兒也是仁義之舉,聖上也理解。”
“總兵的事情可以暫時擱置,等你回來,皇上應該還會重用你。”
沈長齡微微一頓,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打算回到官場上去,等到找到了鈞哥兒……
他現在只想找到那個被自己弄丟的孩子,別的全都不敢想。
他有些敷衍的嗯了兩聲,又好奇的去抱宜姐兒。
其實沈長齡還沒有抱過宜姐兒,小小一團的小傢伙沈長齡抱得小心翼翼的,但低頭看著宜姐兒的臉蛋,便知道自己將來看到鈞哥兒的時候,就一定能夠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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